第二十七章

“雨浩——！！”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喊，如同泣血的杜鹃，瞬间撕裂了偏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唐舞桐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撞碎了漫天紫黑色的极寒邪雾。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邪冰之力，在触及她周身光明龙神蝶神力的刹那，竟本能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仿佛连这暴虐的神力，都在畏惧她灵魂深处那份与他同源的羁绊。

紧随其后的，是贝贝、徐三石、和菜头、萧萧、江楠楠与王秋儿。当看清殿内那跪在血泊与碎骨中、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少年时，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玄老暴怒的狂吼震碎了殿门，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硬生生将那些陷入狂热与恐慌的学员震得气血翻涌、倒飞而出。言少哲、庄老等几位宿老也在此刻踏破虚空而来，海神阁的无上威严终于镇压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可一切都太迟了。

霍雨浩浑身是血，银发被冷汗与血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那双曾经清澈如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涣散与空洞。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深渊吞没的最后一瞬，他像是抓住了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染血的唇瓣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痛彻心扉的呓语：

“……冬儿……”

那一声呼唤，没有怨怼，没有恨意，只有被全世界抛弃后，对唯一光明的无尽眷恋与委屈。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玄老一步跨出，稳稳接住了那具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重得仿佛承载着万古悲凉的身体。感受着怀中少年微弱到极点的生机与神魂深处那濒临崩溃的邪冰神格，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

这一场昏迷，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海神阁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史莱克七怪寸步不离地守在阁外，每一个人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愧疚与煎熬。

第三日清晨，庄俞森庄老终于推开了紧闭的阁门。

这位大陆顶尖的治疗系封号斗罗，此刻面容憔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着门外满眼期盼的七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

“命保住了，但……他的精神之海，已经脆弱到了极致。”

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那孩子为了压制邪冰本源，为了守住本心，在黑暗中独自承受了太多。如今记忆归位，又被至亲至信之人以莫须有的罪名重创，他的心，已经死了大半。”庄老的目光扫过唐舞桐苍白如纸的脸，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你们千万要记住，他现在就像一块布满裂痕的冰，再也经受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刺激。若是邪冰之神的神格在绝望中彻底觉醒……”

庄老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所有人都懂了。

若是神格彻底觉醒，那个他们熟悉的、温柔坚韧的霍雨浩，就将永远被埋葬在万古的黑暗之中，再也救不回来了。

唐舞桐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让眼泪落下。她颤抖着推开阁门，一步步走向那张寒玉床。

床上，霍雨浩静静地躺着。

他终于醒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戾，也没有邪神觉醒的恐怖威压。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璀璨夺目的灵眸，此刻黯淡无光，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阴霾。他神情憔悴到了极点，仿佛灵魂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连呼吸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洞。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冰冷的海神阁穹顶，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安静得让人绝望。

“……雨浩？”

唐舞桐跪在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碰碎一件绝世瓷器般，轻轻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霍雨浩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唐舞桐那张泪痕未干的绝美脸庞上。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你回来了啊。”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仿佛隔着万丈深渊的陈述。

那一刻，唐舞桐只觉得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知道，那个会在她面前撒娇、会为了守护他们拼尽一切的霍雨浩，在那场漫天流言与刀剑中，已经被他们亲手……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