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98|8.25 和好朋友交换一件夏天的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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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晴。
第九十八件,是在医院里做的。
早上八点医生查房。
我站在床边。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单子,说:“贫血,胃炎。这两天先住院观察,输点液,养一养。”
“血小板低是怎么回事。”我问。
“营养跟不上,也会这样。”他说,“慢慢会回来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二十六号。”医生说,“出院以后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喝酒,凉的也别碰。”
“能出门吗。”
“能。”他说,“慢慢走动可以,别累着。”
医生走了以后,我把每一句都复述给他听。
“听清了?”
“听清了。”
“二十六号出院。”
“二十六号。”
我给他带了换洗衣服。一件灰T恤,一条短裤,叠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换上。”
“我穿着这个就行。”
“这个穿着像病人。”
“我就是病人。”
“你今天还没那么病人。”我把T恤拿出来,扔在他身上。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病号服的上衣脱了。
那件病号服是蓝白条,脱下来的时候有点声音。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我转过身去,把窗帘拉了一下。
“你转什么。”他说。
“你换。”
“你又不是没看过。”
“我今天是没看。”
他笑了一声,把T恤套上。
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那件灰T恤对他来说也是大的,肩线垂下去,领口松,露出一截锁骨。
“换我。”我说。
“什么。”
“你那件给我。”
“你要穿这个?”
“我清单上有一条。”我说,“和好朋友交换一件夏天的衣服穿。”
“我是你好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
“这两个不一样。”
“今天一样。”我说,“你脱。”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把T恤又脱下来,递给我。
我把自己身上那件白的脱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半天。
“这个我穿不进去。”
“穿得进去。”
“这是你的码。”
“你瘦。”我说,“你穿得进去。”
他把那件白的套上。
套到一半卡住了,肩膀那里窄,他抬了两次手才进去。
穿上以后,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了手腕和小臂。衣服在身上绷着,下摆刚到腰,一弯腰就往上走。
“紧。”他说。
“紧才好看。”
“我觉得我像个包子。”
“你像个被包起来的包子。”
我穿上他那件灰的。
很大。下摆垂到大腿,袖子过了手背,领口往下掉,得往里拉一下才不至于露出肩膀。
我把袖子往上卷了两折。
“你这件料子好软。”
“穿了两三年了。”
“有味道。”
“什么味道。”
“洗衣服的味道。”我说,“还有一点药味。”
“药味是我身上的。”
“我知道。”
我把脸埋进领口里,深吸了一口。
他坐在床上,看着我。
“你闻什么。”
“闻你。”
“病人都闻。”
“病人也闻。”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我们两个人坐在那张窄床上,一个穿着对方的衣服,一个穿着对方的衣服,都穿得不合身。
“拍一张。”我说。
“拍什么。”
“拍这个。”
我举起手机。镜头里,他穿着我的白T恤,我穿着他的灰T恤,我们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的手臂在画面里露出大半截,上面还贴着输液的胶布。
拍完以后,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这张可以贴照片墙。”
“贴哪一张。”
“就贴这张。”
“这张我像被人勒住了。”
“就贴这张。”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你们这是。”
“交换衣服。”我说。
“夏天快过完了。”她说,“再过几天就穿不上短袖了。”
护士走了以后,病房安静下来。输液管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我把身子往他那边靠,靠在他肩上。
“你压着我针了。”
“哪边。”
“左边。”
我挪了一点。
他伸手把我揽住,一只手放在我背后。
“明天。”他说。
“明天什么。”
“明天还有一件。”
“明天你还在住院。”
“二十六号出院。”
“二十六号出院。”我说,“出院当天做第九十九件,二十七号做第一百件。”
“来得及。”他说。
“什么来得及。”
“都来得及。”
我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累,我看不出来。
“你说这句话,怪怪的。”
“哪里怪。”
“你以前不说‘来得及’。”我说,“你以前说‘怕来不及’。”
他没有回答。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那件白T恤绷在我脸上,是我自己的洗衣液味道,洗了很多次,已经很淡了。
第九十八件,完成。还剩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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