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97|8.24 去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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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晴,山里凉。
第九十七件,是这一百件里最热闹的一件。
漂流。
地点在郊外的一条河,峡谷里,水从上游下来,一共六公里,中间有几段急流。
到了以后先排队,穿救生衣,戴头盔。
救生衣是橙色的,扣在胸前,扣子扣上以后勒得很紧。头盔是塑料的,戴着闷。
我们两个人一条橡皮艇。
艇是黑的,圆鼓鼓的,中间有一根横杆可以抓。桨是两根塑料的。
工作人员用竹竿把艇推出去。
水立刻把艇带走。
第一段是平的,水绿得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是树,树影落在水上。
“划。”他说。
我们两个人一起划,桨在水里一搅,艇偏了一点。
“你划这边。”
“我划的就是这边。”
第二段开始急。
河面忽然窄下去,水声变大,变成那种“轰”的声音。艇被水一卷,往前冲。
第一波浪打上来,从头盔上灌下去。
“啊——”
“抓稳!”
艇撞到一块石头上,整个横过来,转了半圈,又被水推着往下走。
第三波浪把艇抬起来,落下的时候“砰”一声,水花从两边翻起来,全灌进来。
我们两个人都湿透了。
到第四段,水缓下来。
河面宽了,水流得慢。
他放下桨。
“怎么不划了。”
“歇一下。”
“才一半。”
“我歇一分钟。”
他把桨横在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低下去。
我看着他。
“丁程鑫。”
“嗯。”
“你抬头。”
他抬起来。
他的嘴唇是白的。不是晒的白,是那种一点血色都没有的白。头盔下面,脸上全是水,但汗还在往外冒。
“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
“哪里。”
“手麻。”他说,“两只手都麻。”
我把艇划到岸边,桨拄着底。
“你把救生衣解开。”
“不用。”
“解开。”
他没有动。
我伸手去解他胸前那个扣子,扣子很紧,我解了两次才解开。
救生衣一松开,他的身子就往旁边倒。
我把他拉住,让他靠在艇边。
“看着我。”我说。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有点不聚,像在看别的地方。
“你听着,我们现在上岸。”
“我一会儿就好。”
“你现在不好。”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他的头往前一沉。
我把他抱住。
他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坐在艇底,水在艇底晃,我一只手撑住艇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头。
“来人!”
我喊。
声音在峡谷里传出去,撞在石头上,回来的声音是散的。
“来人!这边!”
前面那条艇上有人回头。
我用桨死命地划,划到最近的浅滩。水到膝盖,我从艇上翻下去,水一下到腰。
有人跑过来,两个人帮我把艇拉上沙滩。
把他抬到岸上的时候,他眼睛睁开了。
“我没事。”他说。
“你别说话。”
“真的没事。”
工作人员拿了水,还拿了糖。他喝了两口,脸色慢慢回来一点。
“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工作人员问。
“有过。”我说。
“那今天不能漂了。”他说,“这一段到终点还有两公里,我们叫车。”
车来了。
我陪他坐在后座。他身上还是湿的,救生衣已经脱了,头发贴着头皮。他靠着车窗,闭着眼。
“你醒着。”
“醒着。”
“跟我说句话。”
“我说什么。”
“随便。”
“你今天划得比我好。”他说。
到了医院,直接进急诊。
医生问了几句,量血压,抽血。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了看他手臂上那块青,说“这个什么时候的”。
“昨天。”我说。
“昨天抽过?”
“昨天在门诊抽过。”
医生转身在电脑上查。
屏幕亮着,我看不见上面写什么,只看见医生的手停在鼠标上,很久没有动。
“昨天那份化验。”医生说,“今天先不用重复太多项。”
他回头,看着我们。
“我先安排住院。”
“怎么了。”我问。
“血色素很低。”他说,“血小板也低。”
“他有过体检报告。”我说,“写着轻度贫血,慢性胃炎,其余正常。”
我从包里翻出那张纸。
折过很多次,边上已经软了。
医生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放下。
“贫血是有。”他说,“但不止这个。”
我站在急诊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第九十七件,完成。还剩三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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