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2|7.20 画一幅夏天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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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晴,热。
第六十二件,是我本职的事。
画一幅夏天的画。
下午我把颜料搬出来。水彩我用得少,平时多是线稿和马克笔,水彩盒是去年买的,颜料块还有一半没用完。
我拿了张四开的纸,铺在桌上,把水盒灌上。
画什么,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画的是阳台的一角。
左边是那台老风扇,深绿的铁壳,叶片我在画里画成灰白的,因为转起来的时候看不见叶片,只能看见一圈模糊的边。中间是那盆茉莉,白花只点了三朵,其余是叶。右边是窗台,窗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绿色的杯子,一个装了水,一个空了。
天是白的,因为夏天的天在纸上不该是蓝的,蓝的会显得凉;夏天应该是白的,晃眼的、什么都看不清的那种白。
我画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停了几次,去调颜色。老风扇的铁绿很难调,我调了三遍,第一遍太黄,第二遍太蓝,第三遍加了一点黑才好。
他走过来看。
“画得不错。”
“不像。”
“像。”他说,“这个风扇,这盆花,这两个杯子。”
“你没看出少了什么吗。”
“少什么。”
“人。”
他笑了一下:“人呢。”
“画人我画不好。”我说,“我一画人,就像画标本。”
他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边上,侧对着我。
“你干嘛。”
“给你画。”他说,“我做模特。”
“你别——”
“就一会儿。”他说,“我坐这儿,你画。”
我坐在桌前,重新拿了张小一点的纸。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侧着脸,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进来,把他鼻梁上的那一条照得很亮。
我看了他很久,才开始下笔。
画他的侧脸很难,因为侧面的线条全靠一条轮廓。我用的是炭笔,先轻轻打一遍形,慢慢地勾。
画到眼睛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他的眼睛是那种偏长形的,睫毛不长,但很密。上眼睑的褶子有两条。
我画到一半,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头低下去了。
“你别动。”
“我没动。”
“你的头低了。”
他把头抬起来一点。
我继续画。画到嘴,画到下颌,画到脖子那一根线。
再抬头的时候,他睡着了。
他的头歪在肩膀上,下巴收着,眼睛闭着。胸口很轻地起伏,一下一下。
我放下炭笔,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我换了张纸,重新画。
这一次我画的是他睡着的侧脸。
不是那张打着光的、好看的侧脸,是现在这张:头歪着,嘴角有点往下,脖子那一根筋露出来,手放松地垂在椅子上。
我画得很快。炭笔在纸上走,不用再琢磨。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黄了。
我把两张纸铺在一起看。一张醒着的他,一张睡着的他。醒着的那张线条更硬,睡着的那张更松,也更像。
他醒了,揉了揉脖子。
“我睡了多久。”
“二十多分钟。”
“画完了?”
“画完了。”我把两张纸推过去。
他看了很久。
“这张好。”他指着睡着的那张。
“为什么。”
“因为这张你画的时候没想把它画好看。”他说,“你只想着把它画对。”
“那醒来这张呢。”
“醒来这张你想把它画好看。”他说,“所以它就有点像照片。”
他把睡着的那张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这个给我。”他说。
“你要它干什么。”
“我留着。”
第六十二件,完成。还剩三十八件。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画阳台的画钉在了书桌上面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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