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1|7.19 去植物园看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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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晴,傍晚有点闷。
第六十件是听蝉,第六十一件是看光。
植物园夏天有夜场,专门看萤火虫。票要提前几天抢,我抢到的是七点半入场的那一批。
六点多我们在门口排队。队伍很长,很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小孩手里拿着那种小小的、会发光的小棒。门口的工作人员一遍一遍说:进去以后不要开手电,不要用白光,不要抓萤火虫。
“为什么不能开手电。”我旁边一个小孩问。
“因为它们怕光。”工作人员说,“你一开灯,它们就不亮了。”
七点半,我们进去。
园子里的路没有灯,只有很暗的地灯,一路引着人往里走。眼睛要过很久才适应,前几分钟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前面的人。
走到一片林子边上,人停了。大家都不说话。
“再等十分钟。”有人说,“天再黑一点。”
我站在那儿,听着周围的声音。蝉已经停了,换成别的东西在叫,很细的、连成一片的声音。
然后有人说:“看。”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草坡上有两点绿光。
很暗,很小,像有人在草里点了两根香。
“有了。”我说。
那两点光停了一下,同时灭掉,过两秒,又亮起来,位置已经换了一点。再过一会儿,旁边又亮起第三点、第四点。
“它们是在往上飞吗。”我问。
“是在爬。”旁边一个阿姨说,“从草根爬上来,爬到叶子上才亮。”
“亮多久。”
“几分钟吧。”她说,“亮一会儿就灭了。”
我盯着那几点看。它们的光不是一直亮着,是一亮一灭,亮的时候很清楚,灭的时候彻底没了,就像刚才从来没有过。
天再黑一点,草里的光就多了。
十几点,几十点,后来整片草坡上都是。它们不是同时亮的,每一只都有自己的节奏,有的慢,有的快,一闪一闪,前后错着。人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跟着它们走,可是光太快,你永远只能记住刚才那一点。
“像有人在草地底下撒了一把星星。”我说。
“像信号。”他说。
“什么信号。”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发信号。”
“发给谁。”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是发给我们。”
我笑了。
我们在那儿站了很久。人已经散开了一些。
“冷不冷。”我问他。
“不冷。”
“你手给我。”
他把手伸出来,我握住。是凉的。
“你穿短袖。”我说。
“夏天。”
“山里晚上凉。”我把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给他披上,“披着,别出声。”
“你穿什么。”
“我穿得多。”
他披上了。
九点多,光慢慢少了。
那几点最亮的也都灭下去。草坡上恢复成一片普通的黑。
“它们都上哪儿去了。”我问。
“灭了就落了。”旁边那个阿姨说,“萤火虫就活那么几天,成虫以后连嘴都没有了,就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找对象。”她说,“找完就死。”
我们往回走的时候,路灯亮起来了,人不许开灯的规定也松了。
“它只有几天。”他在路上说。
“什么。”
“萤火虫。”他说,“它一年就亮那几天。”
“一年就几天?”我问。
“嗯。剩下的时间都在土里,当虫子。变会飞的样子,只活十天,有时候一星期。”
“就为了这几天。”
“就为了这几天。”
我没有说话。
第六十一件,完成。还剩三十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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