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0|7.8 选一款适合夏天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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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晴,热。
第五十件。半程。
下午我们去了商场一楼的香水柜台。
玻璃柜一格一格,瓶子摆得很密,灯光打下来,瓶身上那些切面和金边都在闪。柜台小姐问我想找什么味道,我说“夏天的”。
她拿出三瓶。
第一瓶是柑橘打头的。喷在试香纸上,前调很冲,像刚剥开的橙子皮被太阳晒过,酸得发亮。过一分钟,那股冲劲儿过去了,底下露出一层咸,像海风。我说这个像海边。
第二瓶是白茶。喷出来很轻,几乎闻不出“香水”那股正经劲儿,像一杯放凉的白茶,或者说,像刚洗过澡的人身上那种干净的、什么味也没有的味道。
第三瓶是无花果。这个有意思,它不甜,是那种青色的、带一点奶的香,像把一片叶子掰断时闻到的汁水,后调慢慢变得柔软,像晒过的棉布。
柜台小姐说:“您可以喷在手腕上试,香水在皮肤上跟在纸上不一样。”
我就三瓶都喷在手腕上,左边两下,右边一下。
“你闻。”我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先闻左边。“这个冲。”
“柑橘那个。”
“有点酸。”
“你再闻右边。”
他闻了右边,停了一会儿。
“这个是什么。”
“白茶。”
“这个好。”他说,“这个不刺。”
“你再等等,等它们都散一散。”
我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逛到最里面那家卖文具的店,又逛回来。
香水已经变了。柑橘那瓶散得很快,只剩一点很薄的咸;无花果变得很温柔,青味退了,出来一种奶乎乎的甜;白茶几乎闻不到了,要凑得很近才有,像一个人的皮肤本身的味道。
“现在再闻。”我说。
他先闻无花果:“这个甜。”
“太甜?”
“夏天闻甜的会更热。”
然后闻白茶。他闻了很久,鼻子几乎贴在我的手腕上。
“就这个。”他说。
“这个太淡了。”
“淡才对。”他说,“夏天太浓了会晕。”
我正要说话,他忽然别过脸,打了个喷嚏。
很小的一声,接着又打了第二个。
“怎么了。”
“香精。”他揉了揉鼻子,“刚才那两下喷得有点多。”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也不喜欢太浓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袖口往上卷了卷,让手腕露在空气里,好让它散得快一点。柜台小姐过来问我们要哪瓶,我说白茶,三十毫升的那款。
“不买大瓶的?”
“小的就行。”我说,“夏天用不完。”
她包好,装进一只纸袋,还在纸袋里放了一张香卡。
出了商场,太阳还是很毒。我把纸袋提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有点好笑——我本来是来挑一瓶“适合夏天”的香水,最后挑中的是那种几乎不像香水的,最轻的、最不容易被闻见的那一瓶。
可它是这三个里最好闻的。
我也承认,我原先想要的是第一种,那个一喷出来就亮得像一片阳光的橙子皮。可是听到他说“太浓了会晕”,我就把那瓶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
很淡。淡得像我刚从浴室出来,皮肤上还留着水。
“好闻吗。”我把手腕伸过去。
他低下头闻了一下,鼻子在我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好闻。”他说,“像你。”
“像我什么。”
“像你刚洗完澡。”
我心里一动。这句话太简单了,可是我记住了。
第五十件,完成。还剩五十件。
一半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边闻着自己手腕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香,一边在想另一件事:那天的香水,最好也是最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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