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5|6.13 自制酸梅汤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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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晴,热得能听见柏油路在响。
第二十五件是酸梅汤。
我原本以为这一件要买现成的,因为酸梅汤看着复杂。后来查了一下,其实很简单:乌梅、山楂、陈皮、甘草,几味料,加水煮,加冰糖,煮好放凉,撒一点桂花。
上午我去了中药铺。老铺子里有股很沉的药香,木抽屉一拉一合,柜台上放着小小的铜秤。我把单子递过去,抓药的师傅看了我一眼,说:“做酸梅汤?夏天喝这个好。”
乌梅是黑黑的、皱皱的一颗颗;山楂是干片,红褐色;陈皮很薄,一掰就脆;甘草切成小片,闻着有很淡的甜。他称了一下递给我,又额外抓了一小包桂花:“送你,撒上香。”
回家先把料泡上。泡了三十分钟,水变成很浅的褐色,乌梅鼓起来一点。
然后倒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煮的时候,厨房里慢慢升起一种很特别的香气——不是甜的,是那种又酸又沉的味道,有点土气,往鼻子里钻。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看着火,看了十分钟就觉得无聊,回头喊他:“你能不能替我看着火?我去把冰箱里的碗腾出来。”
“多久?”
“半小时,别让它烧干,中间搅一下。”
他答应了,我就出去了。等我洗好碗、铺好冰箱里那一格,回到厨房的时候,我看见他坐在那个小板凳上,靠着灶台,睡着了。
火是小小的一圈,蓝色的。锅里的汤在咕嘟,热气顶起来,把厨房的灯照得有一点糊。他睡在那里,头微微歪着,肩膀靠着墙,手垂在膝盖上。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他睡得很沉,沉到那种连呼吸都显得很费力的程度。灶台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把眼下的阴影照得很明显,脸色也偏白。
“丁程鑫。”我轻轻叫他。
他动了一下,睁开眼,有一瞬间没认出自己在哪儿,然后才反应过来,坐直了一点。
“我睡着了?”
“嗯。”我说,“火差点烧干。”
“抱歉。”他把手放在额头按了一下,“这几天老是困。”
“你去床上睡。”
“不用。”他站起来,靠着灶台,“还有多久?”
“快好了。”
剩下的十分钟我自己看着。放冰糖,搅到化开,关火,把一锅滚烫的、深褐色的酸梅汤倒进大碗里。撒上桂花,桂花瓣一落进去,热气一冲,那点香就散开来。
放到凉,又放进冰箱冰了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我端出来。汤色深,透亮,杯子里加了三块冰,冰的边缘很快化出一层白雾。
我喝了一口。
酸,很强的酸从舌根往两边散;然后是甜,冰糖的甜迟一点上来,把酸压住;最后是那点桂花和甘草的味道,很淡,在余味里绕了一下。
“像小时候。”我说。
“你小时候也喝这个?”
“过年的时候家里会买一瓶。”我说,“装在玻璃瓶里,很贵,一人一小杯。”
他从我手里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他喝得慢,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咽。
“好喝。”他说,“比买的好喝。”
“那你多喝点,一大锅呢。”
“慢慢喝。”他把杯子放下,“太酸了,我胃受不了。”
我看着他那只杯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现在连酸梅汤都不能喝了。”我说。
“能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很小的一口,“就是得慢慢喝。”
那天下午,我喝了三杯,他喝了半杯。剩下的都放进冰箱,第二天还能喝。
我看着冰箱里那一大碗深褐色的汤,觉得它像这个夏天的一个影子,酸,甜,凉,还有一点点涩。
第二十五件,完成。还剩七十五件。
晚上我把他叫醒的时候没说什么,可是我心里记了一件事:他最近在哪儿都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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