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4|6.12 喝绿豆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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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晴,闷,云厚得像要塌下来。
第二十四件,是一件很慢的事。
早上八点,我先把绿豆泡上。一小碗绿豆,挑掉里面颜色不对的、有虫眼的,冲洗三遍,加水没过,泡着。泡的那两个小时,我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看见豆子慢慢鼓起来,皮皱开一点,水被染成很淡的绿。
中午我把它们倒进锅里,加了大半锅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盖着盖子慢慢煮。
煮这个东西不能急。绿豆要煮到“开花”,豆皮裂开,豆沙溢出来,汤才会稠。我守在旁边,偶尔开盖搅一下,怕糊底。
煮到四十分钟的时候,我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豆子已经开了一半,汤的颜色变成了很清的一种黄绿色,厨房里全是那种豆类的、干净的香气。
我放了两块冰糖,又煮了十分钟。
关火,放凉,然后装进大碗,放进冰箱。
他中午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闻了闻,说:“绿豆汤?”
“糖水。”我纠正,“绿豆糖水,要浓的,不是汤。”
“有什么区别。”
“汤是清的,糖水是沙的。”我说,“等凉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我把它端出来。冰了三个小时,碗壁上一层水雾。舀起来一勺,汤是稠的,里面是已经煮烂的豆沙,颜色是一种很旧的绿。
我盛了两碗。一碗加了冰块,自己喝;一碗常温,端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抬起来看我。
“好喝。”
“比外面的好喝吧。”
“比外面的浓。”他又喝了一大口,“我妈煮的没这么烂。”
“烂才出沙。”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客厅,一人一碗,慢慢喝。风扇在角落里转,风把窗帘吹得动。
喝到一半,他忽然说:“我小时候夏天,家里也会煮这个。”
“你妈不是做西红柿吗。”
“夏天什么都做。”他说,“西红柿、绿豆、还有绿豆冰棍,自己冻的,用那种塑料格子。”
“那你小时候的夏天挺幸福啊。”
“嗯。”他低头看着碗,“挺幸福的。”
他说“挺幸福的”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回忆,倒像是在总结什么。我那时候没往心里去,只是把自己碗里一块冰拨到他那边。
“你尝尝加冰的。”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太凉。”
“你最近真的很怕凉。”
“胃不好。”
“你身上到底还有几个地方不好。”我半开玩笑地说,“又胃不好,又怕冷,又一晒就红,又吃不下饭。”
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年纪到了。”
“你才多大。”
“也不小了。”
我看着他,忽然就很想把一件在我心里搁了很久的事说出来。
“我想把这一百天画下来。”我说。
他抬起头。
“画成漫画。”我说,“从第一天开始,一天一格,画到第一百天。不用画给别人看,就画给我们自己。像一本日记,只不过是画的。”
他握着碗,不说话。
“名字我都想好了。”我说,“叫《限定100天》。”
“限定。”
“对。”我说,“限定,就是只有这一百天,过了就没有了。这样才珍贵。”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看了一会儿碗里的绿豆。
“好。”他说,“画吧。”
那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你怎么了?”我问,“不太高兴?”
“高兴。”他抬起头,眼睛是亮的,“我只是想,等这画完,你要画很久。”
“那就画很久。”我说,“反正我休假。”
他笑了笑,低下头,把碗里最后那点糖水喝掉了。
夜里,我把碗洗了,把锅也刷了。冰箱里还剩半锅,够喝两天。
我坐在书桌前,翻出一本空白的速写本,在第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限定100天》——第一天。
写完,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很满。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尾,因为夏天还没有过完。
第二十四件,完成。还剩七十六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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