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0|6.8 买几条小金鱼养在玻璃碗里

-
6月8日。晴,早上云很低。
第二十件,是我清单上唯一一件“活的”小事。
我们去了城西的花鸟鱼虫市场。那个市场从我小时候就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一长排,里头有卖鸟的、卖鱼的、卖多肉的,最里边是一家卖观赏鱼的铺子,门口摆着十几个白色塑料盆,每个盆里都是水,水里游着红的、橙的、黑的鱼。
老板说三块钱一条,随便挑。
我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凉水的那一下很舒服。我挑了三条,一条全身红,一条红白花,一条小小的、几乎透明的橙。老板用一个小塑料袋装好,往里打了一点气,袋子鼓起来,像一颗透明的心脏。
我在隔壁摊子上买了一个大的玻璃碗。不是鱼缸,是那种圆口、半球形的玻璃碗,浅一点,摆在窗台上很漂亮。又买了两株水草,一袋彩色的小石子。
“玻璃碗养不了金鱼。”他在旁边提醒。
“为什么?”
“太小了,水又换不了。”他说,“这种碗,养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
“买个正经的鱼缸。”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今天是第二十件,你就按自己写的来。”
我抱着玻璃碗,他拎着那袋鱼,回家的时候我一路都在想鱼会不会在袋子里闷死。
到家,我把碗洗干净,装了大半碗水,把石子铺在底下,水草插在角落。再把袋子里的鱼倒进去。
三条鱼落进水里的那一下,都用力摆了一下尾巴,然后各自散开,缓缓地游。它们在碗里显得很大,游起来要绕着圈,绕得很小心。
我蹲在窗台前面看,看得非常认真。
“起个名字吧。”我说。
“别起。”他说。
“为什么不起?”
“起了名字,”他看着碗里,“就舍不得了。”
我没听懂这句话,只当他是舍不得让我再花钱买鱼缸。我坚持起了名字。
“这条全红的,叫大红。”我指着,“这条红白的,叫花卷。这条小的,叫小米。”
他在旁边听着,最后笑了一下:“一个碗里就三条,像不像三个人?”
“像我们俩加个孩子。”我顺嘴说。
那句话说出来以后,我自己愣了一下。我说得太快了,快得没来得及想,说完才觉得脸有点热,就赶紧低头去挪碗。他没接话,只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是我发现,他的手停在那儿的时候,有一点点抖。
晚上,我把碗摆在窗台上。灯一关,窗帘拉开一条缝,路灯的光漏进来,落在水面上,碗里的水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色。三条鱼悬在水里,停在不同的高度,偶尔动一下尾巴,转个方向,又停。
我趴在床上,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它们就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家。一个碗,一汪水,几条生命,游不出这个边缘,可是在自己这个小世界里,会觉得这就是全部。
“以后搬到大一点的房子,”我小声说,“我们就换一个大鱼缸。”
“嗯。”
“再养水草,养到它们可以在里面躲起来。”
“嗯。”
“你说它们能活多久?”
他沉默了几秒,说:“看你养得怎么样。”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心里决定要每天换一点水。养得好,就一定活得久。
第二十件,完成。还剩八十件。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先去看鱼。三条都在,小米游到最上面,大红和花卷并排停在石子上面,一动一动。
我把手贴在玻璃碗上,水是凉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