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酒吧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吧台是深色木质的长桌,桌面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大多数瓶子里装的并不是酒,而是各种颜色的奇怪液体,有的冒着气泡,有的在发光,还有的仿佛里面有星云在缓慢旋转。
加拉赫站在吧台后面。
他穿着一件酒保制服,深色的马甲勾勒出精瘦的身形,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是棕红色的,梳得一丝不苟,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像是看透了一切却懒得拆穿。
“终于来了,各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常年熬夜的疲惫感。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空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穹走上前,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加拉赫:“钟表匠的遗产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
加拉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吧台上的一杯苏乐达。
应该说他喝的不是苏乐达,那杯子里装的是货真价实的酒,只是他喜欢用苏乐达的杯子来装,抿了一口,眼睛在杯沿上方看着穹,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问题,只有钟表匠本人可以回答。”他放下杯子,语气笃定,“而我赌你们没人知道他是谁。”
众人沉默。
加拉赫的目光开始游移,从穹看向三月七,从三月七看向丹恒,又从丹恒看向瓦尔特,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空妄身上。
停留。
然后是姬子的目光,然后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落在空妄身上。
空妄:“…………”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你们看我干嘛”的表情环顾四周。
好好好,又是他。
什么钟表匠的遗产,他听都没听说过。
他这位祖宗已经够累了好吗。
空妄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失忆人士”的茫然表情,语气无辜得不像话:“怎么都看我?这什么‘遗产’的,我听都没听说过。”
他的表情太过真诚,真诚到连三月七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位前辈没有信心。
但加拉赫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这话。
他摇了摇头,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算了。”他说,“我告诉你们吧。”
众人安静下来。
加拉赫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手上的邀请函,是我让人发出去的。”他说,“目的是为了请来寰宇之中不会被星期日那家伙的美梦影响的人,一起……打倒他。”
他说“打倒”这个词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空妄站在那里,听着加拉赫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之前就有过演算,匹诺康尼的梦境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操控,而星期日是这个局中最重要的棋子。
现在看来,他的推测方向是对的,只是过程比他想的更复杂。
星期日想让秩序重生。
他想用秩序的力量,为宇宙制定新的规则,让所有人沉入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中,享受永恒的安逸与美好。
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
空妄垂下眼睫。
他想起那人年轻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想为世界创造一个完美的规则,让所有人不再受苦。
他走过很多路,杀过很多人,手上沾过数不清的血,做过的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以恶止恶”的决绝。
但结局呢?
理想总是美好的,但每一次试图用力量去强行构造“完美”的时候,结果都是一样的悲剧。
空妄的唇角微微弯起,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
他想起星期日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他还没想起来的东西。
这个局里,好像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别想太多了。”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空妄的肩。
空妄回过神,发现碎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瞳仁里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关切。
“是啊,你现在受不得太大刺激。”龙吟也凑过来,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再晕一次我们可扛不动你。”
空妄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俩把我当成瓷娃娃了?”他下巴微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属于“老祖”的傲气,“想当初我名扬天下的时候,你俩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这话说得肆意又张扬,白发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龙吟不服气地“嘿”了一声:“你别以为你实力大减我就不敢动手啊!”
说着,他居然真的撸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作势就要往空妄那张欠揍的脸上挥去。
空妄眨了眨眼。
他还真没想到龙吟敢动手。
不过嘛
空妄身形一转,脚下步法轻盈如风。那是神相流派的独门身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拂衣而去,不留痕迹”。
主要就是,打不过的时候跑的可以快点嗯,还要带着琴一起跑。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堪堪避开龙吟的拳头,同时右脚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
龙吟早有防备。
他在原世界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拳脚功夫比起空妄只强不弱。
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龙般滑出一尺,调整好角度后立刻反击。
两人就在惊梦酒吧的过道上打了起来。
没有内力,没有灵力,纯粹的身法和拳脚较量。
空妄的身形飘逸如云,龙吟的动作刚猛如火,几十招下来竟然难分高下。
穹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手里的棒球棍,兴奋得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小浣熊,脚下一动就要冲上去加入战局。
然后他被人拉住了。
左边是碎梦的手,右边是白宣的爪子没错,那只小鹤不知何时变大了,用一只翅膀牢牢地挡住了穹的去路。
穹:“…………”
他左右看看,试图挣脱。
碎梦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
白宣的翅膀纹丝不动。
穹:“……”
行吧。
旁边的小三月,实在是忍不住又拿起相机拍下这张照片 ,还努力压着嘴角,丹恒嘴边也挂着一抹笑。
旁边那三人看着如同小孩子打闹一般的。
空妄和龙吟又过了十几招,最终还是空妄先收了手。
他后退一步,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不红气不喘。
“好了,要干正事,不能闹了。”他说。
语气严肃,表情正经,仿佛刚才率先动手的那个人不是他。
龙吟撇了撇嘴,但也收了势,嘀咕道:“等你恢复了再打。”
空妄但笑不语。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酒吧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