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九层的湿度计指针又偏了。林知时早晨给新到的小丑鱼实验体喂食,指尖刚触到鱼缸壁,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零熠的尾鳍拍在光缸上,溅出的水花精准地打在他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
红色瞳孔在水里翻涌,尾鳍又轻拍了两下投喂口,那里的海绵比昨天更湿润了些。林知时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拿起海绵擦手,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另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赤影半趴在透气孔上,红色短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角。他比昨天又高了些,半人形态的手臂肌肉线条更清晰,六条触手在身侧不安地晃动,最细的那条突然缠上林知时的手腕,往自己光缸的方向拉,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像在撒娇。
“别闹,还没喂完。”林知时想挣开,触手却缠得更紧了。赤影突然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那里还沾着小丑鱼缸里的水,随即对着零熠的方向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在宣告这块皮肤已经被他“标记”过了。
零熠的尾鳍“啪”地拍在缸壁上,磷光瞬间亮了几分,在水面上凝成个模糊的“脏”字。
林知时刚擦干净手,后颈突然一暖。赤影的触手不知何时织成个环状,轻轻套在他颈间,末端的荧光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条会发热的红绳。“这样就没人能碰了。”他没说话,林知时却从那黏腻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
最右边的光缸突然亮了。兰溱已经能完全化出人形,蓝色短发垂到肩头,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他的光丝在玻璃上拼出“我在”两个字,甜香随着气流漫过来,带着安抚的暖意——林知时这才发觉自己昨晚着了凉,喉咙正隐隐发紧。
“着凉了?”兰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清透如冰泉,“零熠的光缸能调温,靠过去会舒服点。”
林知时刚走到零熠的光缸边,就感觉缸壁传来一阵温热,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零熠的粉色长发从水里浮起来,轻轻搭在缸沿,尾鳍在水中轻轻扇动,带起的水流在他手边凝成个小小的漩涡。“靠近点,”低沉的声音透过缸壁传过来,带着海水的湿意,“我的温度能让你舒服。”
赤影的触手突然缠上林知时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颈间的触手环也收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显然不乐意他离零熠太近。
兰溱的光丝突然缠上赤影的触手,轻轻一拽。赤影转头瞪他,却见光丝在玻璃上拼出“研究员来了”四个小字,甜香里掺了点极淡的警示意味。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昨天那个数据监测员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胸前的工作牌写着“纪律督查”。
“就是他,”监测员指着林知时,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对实验体过度关注,影响数据准确性。”
督查员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知时颈间的红环,眉头皱得更紧:“林知时是吧?按规定,饲养员不得与实验体产生过度肢体接触,你这是违规。”
林知时刚想解释,督查员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不停地挠着脖子:“什么东西?好疼!像被水母蛰了!”
兰溱的光缸里,蓝光轻轻晃了晃,光丝在玻璃上快速拼出“活该”两个字,甜香里的薄荷冷意比昨天更浓了些。
监测员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就见零熠的尾鳍掀起巨浪,粉色长发在水中炸开,缸壁上的磷光亮得刺眼,吓得他往后缩了缩。赤影则突然从透气孔喷出团粉色墨雾,正好落在督查员的文件上,晕开一片污渍,喉咙里发出“啾啾”的得意声。
“你们……”督查员气得发抖,却被兰溱突然变浓的甜香晃了神,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竟转身对着监测员呵斥,“没事找事!实验体状态稳定,有什么好督查的?”
说完,她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监测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知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兰溱:“谢了。”
兰溱的光丝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甜香重新变得温润,像在说“小事”。
傍晚给零熠喂食时,林知时刚把营养剂倒进缸里,手腕就被缠上了。赤影的触手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爬,最细的那条突然划过他的唇角,留下点湿意,随即猛地转向零熠的方向,喷出一小团墨雾,精准地落在零熠的珊瑚丛上。
零熠的尾鳍“啪”地拍在水面,墨雾瞬间被水流冲散,红色瞳孔里满是怒意,却没真的发作——大概是记着兰溱刚才的帮忙。
林知时无奈地捏了捏赤影的脸颊:“别挑衅了。”
赤影却把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自己织的触手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在说“你是我的”。
深夜,林知时躺在床上,后颈的触手环还在微微发热。他侧身时,感觉枕头上多了些柔软的东西,抬手一摸,是零熠的粉色长发,不知何时穿过透气孔,悄无声息地落在枕头上,像条温柔的锁链。
床底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他探头一看,赤影正趴在床底,用触手往床板缝隙里塞东西——是些荧光珠串成的小玩意儿,大概是怕他夜里怕黑。
窗外的甜香漫进来,比白天更浓些,兰溱的光丝在窗玻璃上拼出“安睡”两个字,像句温柔的晚安。
林知时摸了摸颈间的红环,枕着粉色长发,鼻尖萦绕着甜香,突然觉得这负九层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是他没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总研究员正拿着夜视仪,镜头对准他颈间的触手环,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羁绊越深,献祭时的能量就越纯粹……”
他手里的文件上,“观察程序”四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添了行新的批注:“可提前至48小时后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