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
鹅毛似的雪片卷着寒风,把连绵的仙山裹成一片素白。墨渊踏着积雪走过山径时,玄色的靴底踩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一个印子,转眼就被新雪覆盖。
他是昆仑墟的至尊,修为深不可测,寻常风雪近不了身。可今日不知怎的,路过后山结界时,却听见一阵极轻的、像小猫呜咽似的动静。
循声走去,在一棵被雪压弯的古松下,瞥见一团小小的白。
是只狐狸。
巴掌大的身子蜷成球,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搭在雪地上,沾满了污泥和血渍。它像是被冻僵了,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微微睁着,透着点不甘的倔强,见有人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墨渊停在它面前,白衣胜雪,与周遭的白融为一体,唯有周身散出的清冷气息,让空气都仿佛结了冰。他垂眸看着这只奄奄一息的三尾狐,指尖微动——灵狐常见,三尾却罕见,尤其这小家伙灵脉隐现,竟带着几分上古狐族的纯净气息。
“被同族弃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委屈的哼唧,眼睛里滚出两颗泪珠,冻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墨渊沉默片刻,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它沾满雪的绒毛。小家伙起初还想炸毛,却在触到那指尖传来的暖意时,瞬间卸了防备,小小的身子往他掌心蹭了蹭,发出可怜兮兮的轻叫。
“罢了。”墨渊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小心翼翼地将它拢进掌心。小家伙轻得像团云,在他宽大的手掌里缩成更小的一团,尾巴却下意识地缠上了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带着小狐狸回了自己的居所——清玄殿。
殿内暖意融融,燃着凝神静气的灵香。墨渊把小狐狸放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取来疗伤的灵液,用指尖蘸了点,递到它嘴边。
小家伙警惕地嗅了嗅,见他没恶意,才试探着舔了舔。灵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从今往后,便叫你‘知时’吧。”墨渊看着它满足的样子,淡淡道,“留在昆仑,做我座下弟子。”
小狐狸——现在该叫林知时了——听不懂什么“座下弟子”,只知道眼前这个白衣人不会伤害自己,还会给它暖烘烘的地方和好吃的灵液。它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墨渊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墨渊指尖微顿,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手背上蹭来蹭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收回手,转身去取干净的软布,想给它擦擦身上的污渍。
可等他回来时,却见那小家伙不知何时爬下了木榻,正踮着爪子,费力地够着桌案上的一个玉瓶。瓶里装的是他珍藏的千年仙酿,灵气醇厚。
“胡闹。”墨渊皱眉,刚想阻止,就见小家伙脚下一滑,“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像个翻不过来的毛球。
他愣了愣,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知时在地上扑腾了半天,终于翻了过来,委屈地看着他,尾巴蔫蔫地垂着,像是在控诉他见死不救。
墨渊走过去,重新把它抱回榻上,这次没再离开,就坐在榻边,看着它小口小口地舔着灵液,看着它困得直打盹,最后蜷缩成一团,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清玄殿内却一片安宁。
墨渊看着榻上熟睡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养这样一个小麻烦,可看着它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竟像是被这团温暖的白填满了。
或许,有个小麻烦在身边,也不算太坏。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被他捡回来的三尾狐,日后会把他的清玄殿搅得天翻地覆,会让他清冷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更会成为他此生唯一的牵挂与执念。
此刻的林知时,只是一只刚逃离困境的小狐狸,在温暖的怀抱里,做着一个关于吃饱喝足、再不用挨冻受欺负的美梦。梦里,好像有双温柔的手,一直在轻轻抚摸着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