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夜冲突与介入契机

第32章 深夜冲突与介入契机

夜风比拍卖行内多了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废弃的纸屑。

苏宸并未走向“醉月楼”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而是拐入了与之平行的、更为昏暗杂乱的“黑水巷”。

这里店铺低矮，多是些售卖廉价魂兽材料、劣质魂导器零件和不知名药剂的铺子，夜晚早已关门，只余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巷口摇晃，投下幢幢鬼影。

雷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跟在十步之后。

“殿下，据暗桩回报，戴沐白今晚去了‘黑水巷’中段的‘血熊’酒馆。那里龙蛇混杂，常有不愿露面的魂师和底层贵族的私兵出没。”雷诺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巷子里呜咽的风声中。

苏宸微微颔首，脚步放缓，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

空气中残留着白天残留的腥膻、廉价劣酒和霉变的气味。

他看似随意地散步，实则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地上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喧哗，夹杂着粗野的骂声和桌椅翻倒的闷响。

苏宸停下脚步，侧身隐入一处门楼的阴影里，目光投向声源方向。

只见靠近“血熊”酒馆后门的一片稍开阔的空地上，几盏昏黄的灯笼勉强照亮了冲突的场面。

戴沐白一身白衣沾了不少污渍和酒渍，头发凌乱，正靠在一根拴马桩上，手里还拎着半坛酒。

他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显然醉得不轻，但那股属于星罗皇族的狂躁与高傲依旧挂在脸上，甚至因醉意而更显张扬。

围住他的，是七八个穿着统一暗褐色皮甲、腰佩制式短刀的汉子。

他们体格魁梧，眼神凶狠，行动间配合默契，隐约带着军旅杀伐之气，并非普通地痞。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气息赫然是魂尊级别，正指着戴沐白骂骂咧咧。

“呸！哪来的野狗，敢砸老子兄弟的场子，还敢骂我们‘豹影卫’的人？星罗皇室旁系？哈！一个被自家追得像丧家犬一样的废物，也敢在索托城摆谱？”刀疤脸唾沫横飞。

“老子……就是砸了！怎么着？”戴沐白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白虎武魂的虚影在背后一闪而逝，魂力波动强横却紊乱，“一群给贵族当狗的杂碎……也配跟本少爷叫嚣？”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废了他！记住，别打死，留口气给主家发落！”刀疤脸一挥手。

七八个汉子瞬间动了，并非一拥而上，而是结成简单的战阵，两人一组，轮番从不同方向欺近。

他们并非纯粹的魂师，更像是接受过魂师配合训练的战士，短刀上带着淡淡的魂力光芒，劈砍挑刺，招式狠辣直接，直取戴沐白四肢关节等要害。

戴沐白怒吼一声，白虎护身罩瞬间亮起，利爪弹出，猛地拍向正面攻来的两人。

他魂力等级碾压对手，正面一击威力骇人，两名私兵不敢硬接，急忙后撤，但另外两组人的攻击已从侧后方袭到，短刀带着破风声斩向他的腰肋和膝盖。

醉酒严重影响了戴沐白的判断和速度。

他狼狈地扭身躲开刺向膝盖的一刀，却被另一把短刀划破了大腿外侧，顿时鲜血染红白裤。

剧痛让他酒意稍退，怒意更盛，虎爪横扫，魂力爆发，却因发力过猛而身形一滞，另一侧肩膀又被刀背狠狠砸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踉跄着向拴马桩倒去。

“妈的，还挺横！按住他！”刀疤脸狞笑着，自己也凝聚起一层土黄色的魂力，一拳裹挟着沉重劲风，直捣戴沐白面门。

这一拳若是击实，戴沐白少说也得满脸开花。

戴沐白瞳孔收缩，试图抬臂格挡，但醉酒和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放大。

不远处，巷子另一侧低矮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道纤细冰冷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幽冥灵猫武魂赋予了她完美的隐匿能力，冰冷的眼眸倒映着场中狼狈不堪的未婚夫，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出手？

不，这与她无关。

他的死活，他的荣辱，早就在那场冰冷的政治联姻中，与她划清了界限。

就在刀疤脸的拳头即将触及戴沐白鼻尖的刹那——

一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戴沐白身侧。

没有强烈的魂力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来人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步踏出，却精准地切入了戴沐白与刀疤脸之间微不足道的空隙。

他抬起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魂力丝线，后发先至，轻轻点在刀疤脸粗壮手腕的某个细微关节上。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酸软瞬间窜遍整条手臂，凝聚的魂力溃散大半，志在必得的一拳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擦着戴沐白的鬓角飞过，劲风刮得他头发飞扬。

与此同时，来人右手随意一拂，袍袖带起一股柔韧的暗劲，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同时拍在另外两名正从侧面刺出短刀的私兵持刀手腕上。

两名私兵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滚烫的铁鞭抽中，虎口剧震，短刀脱手飞出，“当啷”掉在地上。

整条手臂酸麻不堪，一时竟抬不起来。

兔起鹘落之间，三名主攻手的攻势同时被瓦解。

来人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挡在戴沐白身前，背对着他，面对剩余几名惊疑不定的私兵。

正是苏宸。

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布衣，未持兵器，姿态甚至有些随意，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混乱与后面醉醺醺的戴沐白隔开。

“几位，”苏宸开口，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远处隐约的喧嚣，“索托城虽不禁私斗，但当街聚众围殴，见了血，恐怕城卫军巡查到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私兵，最后落在脸色铁青、揉着手腕的刀疤脸身上：“这位先生纵有不是，也该由城卫军依律处置。诸位这般行事，若是惊动了巡城魂师，或是被有心人报上去，对你们背后那位‘主家’，怕是也多有不便吧？”

刀疤脸死死盯着苏宸，眼中惊疑不定。

这小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出手的？

自己魂尊级别的魂力护体，竟被对方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点破了发力关键？

还有那拂袖震开两人的手法，对魂力的控制精妙得吓人！

更重要的是，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某家”的私兵，而不是普通混混。

能调动他们这种级别私兵的人，在索托城不多，也意味着他们行事不能太过肆无忌惮，留下明显把柄。

“你是什么人？敢管‘豹影卫’的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私兵悄悄聚拢，但不敢再轻易上前。

“一个路过的魂师，看不惯以多欺少，尤其看不惯欺负一个醉鬼。”苏宸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怎么，诸位还想连我一起教训？”

刀疤脸脸色变幻。

对方深浅未知，口气又大，偏偏姿态做得足，占着“道理”。

今夜任务本是给这狂妄的小子一个深刻教训，不是生死搏杀。

对方已然受了伤，目的达到大半，再缠斗下去，万一真引来巡逻队或高手，确实麻烦。

“哼！算你有种！”刀疤脸狠狠瞪了苏宸一眼，又指了指靠在桩子上喘粗气的戴沐白，“戴沐白，今天算你走运！再敢口无遮拦，侮辱‘豹影卫’，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几个私兵迅速拾起掉落的短刀，搀扶起手腕脱力的同伴，警惕地盯着苏宸，快步退入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戴沐白粗重的喘息和酒气弥漫。

苏宸这才缓缓转身，看向戴沐白。

戴沐白醉眼惺忪，脸上身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好不狼狈。

他试图站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能靠着拴马桩，努力聚焦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替他解围的陌生青年。

“你……嗝……你是谁？”他含糊地问，舌头还有点大，“多管闲事……老子……老子能收拾他们……”

苏宸没回答。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戴沐白侧后方，那片屋檐下最浓重的阴影。

那里，空空如也。

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但苏宸知道，她刚才就在那里。

看到了她“未婚夫”的狼狈，也看到了他的介入。

他收回目光，走到戴沐白身边，伸手架起他一条胳膊，入手沉甸甸的，混合着酒气和血腥味。

“能走吗？”苏宸问，语气谈不上多热络。

“不……不用你扶！老子自己……”戴沐白挣扎，却没什么力气。

“省点力气吧。”苏宸不由分说，将他大半重量架到自己肩上，拖着他朝巷口走去，“史莱克学院在哪边？我送你回去。”

“老子不回……老子还要喝……”

“闭嘴。”

或许是苏宸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起了作用，或许是酒精和伤势彻底摧毁了戴沐白的抵抗意志，他嘟囔了几句，终于不再挣扎，像个沉重的麻袋一样被苏宸拖着走。

索托城夜晚的街道，除了更夫和偶尔跑过的野猫，几乎无人。

苏宸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戴沐白，步履平稳，绕开了繁华区域，专走僻静小路。

将戴沐白送到史莱克学院那扇破旧但醒目的大门前时，已是后半夜。

值夜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学员，看到浑身酒气血污、被人架回来的戴沐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接手。

“这位……先生，多谢您送戴老大回来。他这是……”值夜学员小心翼翼地问。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喝多了，受了点轻伤。”苏宸简单说道，将戴沐白交给对方，“麻烦你们照顾了。”

“啊，好，好的！多谢！”学员连忙道谢，扶着戴沐白往里走。

苏宸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没入学院外街道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史莱克学院内部，便悄然传开了一个消息：戴沐白昨夜在黑水巷与人冲突，被打得不轻，危急关头，被一位神秘的年轻魂师出手救下，并送回了学院。

那年轻魂师身手高明，气度不凡，几句话就吓退了找茬的势力。

消息传到院长弗兰德耳中时，他正在自己那间堆满各种账本和资料的简陋办公室里，对着镜子整理他那副水晶眼镜。

听完学员的汇报，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神秘的年轻魂师……几句话吓退‘豹影卫’的人……”弗兰德低声自语，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武魂殿分殿尖顶的方向，“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拉开抽屉，将一份整理好的、关于近期索托城内异常人物活动的记录，放在了最上面。

纸张的最上方，赫然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几个关键词：墨蓝衣衫、气度不凡、见解深刻、疑似武魂殿背景、关注史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