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史莱克门前与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

第29章 史莱克门前与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

而三日后，这风仿佛也裹挟着索托城独有的、混杂了富贵脂粉与市井尘嚣的气息，吹到了那间临街茶楼的二楼雅间窗边。

苏宸已经换回了一身低调的衣着。

既非武魂殿的制式劲装，也非那件过于普通的灰色棉袍，而是一身墨蓝色暗纹云锦直裰，料子上乘，裁剪合体，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却仅在衣领袖口处以银线勾勒出几缕不起眼的流云纹。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嵌玉绦，悬挂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这身装扮，恰到好处地介于贵族子弟的矜贵与寻常魂师的干练之间，既有身份感，又不惹眼。

雷诺坐在他斜对面，也是一身朴素的武魂殿外勤执事打扮，正压低声音做着最后的确认：“殿下，名帖已按您吩咐备好。史莱克学院位于索托城南，地址偏僻，需穿过一条贩卖低阶魂兽材料和廉价魂导器配件的杂市巷子才能到。据分殿简报和这些日子打探，该学院确如传闻中那般……特立独行。院长弗兰德，魂圣修为，但更广为人知的似乎是他经营拍卖场和倒卖稀有物品的手腕，是个标准的……商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商人，有商人的门道和眼力。”苏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苦的毛尖，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这对我们，不是坏事。”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那张用上好玉版纸制成的名帖上轻轻一点。

名帖本身素雅，只印着“苏宸”二字，笔力内敛。

但在右下角不起眼处，以特殊药水烙印着一个极微小的、只有武魂殿中高级成员才能辨识的星辰纹徽记——这并非主动亮明身份，更像一个暗扣，若是对方有渠道、有眼力，自然能认出；若没有，便只当是一张普通访客的名帖。

不显山，不露水，却暗藏机锋。

“走吧。”苏宸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融入索托城午后繁忙的人流。

与诺丁城相比，这里的确繁华数倍，街道更宽，行人服饰更多样，不时有装饰华贵的马车驶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混合的气味，以及……淡淡的、属于魂师和魂兽材料的独特气息。

雷诺稍稍落后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警惕地保持着距离，确保既能观察到苏宸四周动态，又不会过分贴近引人注目。

穿过几条逐渐变得狭窄、两旁摊贩叫卖声愈发嘈杂的街道，拐入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巷子。

两侧店铺多售卖些残破的魂兽骨骼、光泽暗淡的低阶魂导器核心、以及成色可疑的丹药粉末，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浑浊复杂。

巷子走到尽头，视野略微开阔，出现一片用粗糙篱笆和低矮围墙圈起来的空地。

空地上稀稀拉拉立着几间看起来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的木石结构建筑，正中间一栋稍微高大些的，门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块褪色严重的木牌，上面用几乎难以辨认的字体写着——史莱克学院。

门前冷落，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黄狗趴在门槛边晒太阳，对来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苏宸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前。

那老黄狗似乎感知到什么，耳朵动了动，非但没叫，反而更往里缩了缩。

雷诺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油漆斑驳、吱呀作响的木门。

叩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看起来像是杂役的少年探出头，不耐烦地问：“找谁啊？招生期早过了，不收人了！”

雷诺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将名帖递上：“烦请通报弗兰德院长。我家公子途经索托，久闻史莱克学院‘只收怪物’之名，心向往之，特来拜访，希望能与院长探讨一二魂师教育心得。”

那杂役少年接过名帖，翻来覆去看了看，似乎没看出什么特别，嘀咕着“又是个来凑热闹的”，但还是嘟囔道：“等着，我去通报。”

门又关上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一刻钟后，门再次被猛地拉开。

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意外整洁的黄色长袍、鹰钩鼻、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的中年男子。

他脸上堆满了过于热情的笑容，仿佛瞬间切换成了拍卖场迎接大客户的模式。

“哎呀！怠慢，怠慢！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弗兰德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门前、气质不凡的苏宸，笑容更盛，快步迎了出来，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握手，又在中途改为拱手礼，动作流畅无比，“在下弗兰德，史莱克学院院长。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快请进，请进来说话！”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苏宸的衣着、配饰，以及那枚温润的玉佩，最后落到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心中已有计较：这绝不是普通魂师，这一身行头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气质更是养尊处优，出身非富即贵。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雷诺身上那股虽然刻意收敛、但依然残存的属于纪律队伍的气息。

“苏宸。冒昧来访，打扰弗兰德院长了。”苏宸微笑还礼，姿态从容。

“苏公子太客气了！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弗兰德侧身引路，热情得恰到好处，“我们史莱克最喜欢的就是有天赋、有想法的年轻人来交流切磋。只是地方简陋，让苏公子见笑了。”

穿过空地，走向那栋主建筑。

弗兰德一边走，一边开始了他的“推销”，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自豪与自嘲混合的复杂腔调：“我们这儿啊，别的不敢说，但‘怪物’两个字，绝对当得起。不看家世背景，不看财富多寡，只看天赋和潜力。能留下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推开主建筑虚掩的大门，里面是一个颇为宽敞、但陈设简单的类似礼堂或集会室的地方。

此刻，里面正有几人。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有着一头醒目金色短发的青年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神情冷漠地望向门口。

他眼眸开合间，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魂力波动明显，已至魂尊级别——戴沐白。

另一个角落，坐着个气质沉静、面容清秀的黑衣少年，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刃，对进来的客人看都没看一眼。

弗兰德仿佛没看到戴沐白审视的目光，指着他对苏宸笑道：“苏公子请看，这就是我们学院的学员，戴沐白，三十七级魂尊，武魂邪眸白虎，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语气充满了炫耀。

戴沐白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反驳，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落在苏宸身上，带着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苏宸只是淡淡扫了戴沐白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不错的材料，而非一个需要格外关注的对手。

这种平淡，反而让戴沐白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一阵娇纵中带着恼火的女声，从通往后面的侧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平静：

“什么破地方！连个干净的浴桶都没有？还有这被褥，硬邦邦的，怎么睡人？我要的香薰呢？这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声音清脆，如同玉石相击，本该悦耳，但那语气里的骄横挑剔，却让听者皱眉。

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少女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身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淡粉色宫装，用料考究，绣着繁复的海棠花纹。

容貌极其秀丽，肌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却因为不满而微微瞪圆，鼻尖轻皱，透着股娇憨的怒气。

她周身隐隐有魂力流转的光华，精纯而柔和，虽不张扬，却品质极高。

正是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宁荣荣。

她身后跟着一个面露苦色、抱着一堆崭新却明显不合她心意的被褥床单的杂务学员。

弗兰德看到她，

戴沐白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就想上前说话，却被弗兰德一个眼神制止了。

弗兰德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宁荣荣正气不顺，一抬头，忽然发现礼堂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尤其是那个墨蓝衣服的少年，正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令人讨厌，却让她有种被人看穿了出身和些许任性的感觉，心里莫名一跳，骄横气焰稍滞，但随即被更强的不服气取代。

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对着苏宸，语气不算客气：“你看什么？你又是谁？懂什么？”

苏宸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转向弗兰德，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微笑，拱手道：“弗兰德院长，今日初访，贵院学员果然各具特色，天赋异禀，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再次掠过因被忽略而更加瞪眼的宁荣荣，声音平缓清晰地继续道：“尤其是这位姑娘，魂力精纯内敛，虽仅二十六级，但根基之扎实，器武魂品质之高，堪称上上之选。想必，是出身于传承悠久、家学渊源的名门吧？”

他没有说七宝琉璃宗，没有点明宁荣荣身份，但“器武魂品质极高”、“名门”这几个字，已经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弗兰德眼睛瞬间亮了，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搓了搓手：“苏公子真是好眼力！哈哈，这位宁荣荣同学，正是……”他正想顺杆爬地介绍，并借机拉拢一下这位明显来历不凡的“苏公子”。

宁荣荣却先一步被苏宸精准的点评震惊了。

她出身七宝琉璃宗，宗门对她的保护极好，外人很少能一眼看穿她魂力虚实和武魂本质，更别说在仅仅二十六级时就断言其“品质上上之选”。

这个陌生少年，什么来头？

她下意识地追问，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审视：“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宸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追问。

他向弗兰德再次拱手，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别意味：“今日见识已足，不胜荣幸。院长事务繁忙，苏某不便过多叨扰。他日若有机会，再来与院长及贵院诸位才俊切磋交流。”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停留，对弗兰德点了点头，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雷诺紧随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宁荣荣和戴沐白，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哎，苏公子！这……怎么这就走了？留下吃个便饭，咱们再好好聊聊啊！”弗兰德连忙挽留，脸上热情不减，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计算。

此人来得突兀，走得干脆，目的不明，反而更让人好奇其背景。

戴沐白抱着手臂，看着苏宸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这人的从容和那份仿佛掌控一切的气度，让他很不舒服。

宁荣荣更是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何曾被人这样直接忽略过？

还是在她主动发问之后！

那个叫苏宸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对方，却又觉得拉不下脸，只能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粉腮微鼓。

“院长，这人到底是谁啊？”宁荣荣忍不住转向弗兰德，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弗兰德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眯着眼看向已空无一人的门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荣荣同学，你刚才不是嫌住宿条件不好吗？来来来，咱们再商量商量……”他迅速把话题拉回，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查查这个“苏宸”的底细了。

礼堂侧后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擦拭短刃的黑衣少年，此时才抬起头，幽深的目光同样望向门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宸与雷诺走出那片杂乱的巷子，重新汇入索托城繁华的主街。

雷落后半步，低声道：“殿下，宁荣荣确在此处。看弗兰德态度，似乎有意纵容或考验她。戴沐白敌意明显。另外，那位黑衣少年，气息隐晦，杀伐之气内敛，恐非易与之辈。”

苏宸步伐不变，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声音平淡：“意料之中。名帖留下了？”

“已按计划，交给那杂役学员时，指缝间夹了一张索托城‘云来茶楼’的雅间预约券。”雷诺答道，“以弗兰德的精明和对这类‘潜在信息渠道’的敏感，他若想进一步探查殿下身份或意图，很可能会去查证。茶楼那边，已安排人手‘无意中’透露些关于殿下‘喜好魂师交流’、‘欣赏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的模糊消息。”

“嗯。”苏宸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第一步接触已完成。

宁荣荣的娇纵性子如原著般鲜活，弗兰德的商人本质暴露无遗，戴沐白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

最重要的，是确认了宁荣荣确实已入史莱克，并且，自己已经成功地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最初的涟漪。

至于唐三……苏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雷诺刚才的情报里没有提及，但玉小刚既然来了索托，唐三就不可能不在史莱克。

他只是此刻，或许还躲在某个角落，舔舐着诺丁惨败带来的伤口，或是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翻身吧。

“回分殿。”苏宸淡淡道，“该准备的，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那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流云纹。

名帖已递，涟漪已生。

接下来，就看这潭水，会如何波动了。

他穿过人群，身影很快融入索托城熙攘的午后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史莱克学院那简陋的礼堂里，一个绝色少女带着莫名情绪的追问，和一位精明院长心中悄然种下的好奇种子，证明着这场短暂而精准的“路过”，确实发生过。

索托城的风，似乎比诺丁城的，要复杂得多。

也有趣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