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灵娥

三教源流大会在东海边一座临海的山台上开了场。山台依着崖壁而建，脚下就是翻涌的浪花，三教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李长寿带着度仙门的弟子们落座的时候，台面上已经坐满了人。人教这边位置靠东，阐教居西，截教占了南面，三方中间留着一片圆形空地作为比试的场子。

蓝灵娥坐在李长寿斜后方，面纱系在脸上，月白衣裳的袖口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着。她的目光从三教弟子的脸上一一扫过去，隔着那层银灰色的薄纱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侧过头低声问李长寿："师兄，三教的人都来齐了？"

李长寿朝场中扫了一眼："差不多了。阐教那边坐前排的是云中子，截教那边是多宝道人，两边的弟子都来了不少。"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乱跑，待会儿人多，走散了不好找。"

"知道了。"蓝灵娥把目光收回来，面纱底下的嘴唇弯了一下。

两教大佬的争执从落座就开始了。阐教那边的云中子捧着一只玉匣，说今日彩头是这匣中三枚护体神符，截教多宝道人也不甘落后，当众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龟甲盾，说此物能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两边的弟子各自叫好，气氛一下子被架起来了。李长寿坐在人教席位上听了一阵，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低头灌了一口茶想把自己藏进杯子里。

蓝灵娥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耳朵红了。"

"风大，吹的。"

"今天没风。"蓝灵娥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头去了，李长寿把茶杯又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接话。

就在他埋头喝茶的时候，余光扫到逍遥仙踪席位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姑娘正探头探脑朝度仙门这边张望，隔着一排席位也能认出那张脸。他认出来了，是熊伶俐。她是逍遥仙踪的记名弟子，按规矩不该出现在三教源流大会上，如果被其他两教的人发现她私下混进来，搞不好要被当成人教的把柄拿捏。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几步，隔着一排座位朝熊伶俐扬了扬手："表妹，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熊伶俐正在东张西望，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李长寿朝她招手，愣了一瞬，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表哥！我走岔了，这边坐错了。"

李长寿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这边有位子。"熊伶俐站起来绕过两排座椅小跑过来在李长寿旁边的空位坐下了，坐下的时候还朝他挤了一下眼睛，小声说："谢了，表哥。"

"你胆子也太大了。"李长寿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这种场合你也敢混进来，被云中子看见够你喝一壶的。"

"我就看看，不惹事。"熊伶俐理直气壮。

李长寿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面两教的弟子只是瞥了一眼这边就收回了目光，以为只是一桩寻常的亲戚认领，没有人再多看。

蓝灵娥坐在后面看着师兄走过去把人领回来，两人压低声音交换了几句。她在面纱底下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

天空中忽然霞光一闪，玄都大法师出现在了山台正上方。他站在一片云光里，玄色道袍被海风掀动了一角，垂眼看着下方的人群。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宣布源流大会正式开始，然后朝云中子和多宝道人各自点了点头。两位大佬把手里的彩头放到了场中央的石台上，由三教弟子进入江山社稷图中搜寻。

李长寿原本打算躲在队伍尾巴上摸鱼，刚往后挪了半步，识海里就落进来一道声音。玄都的传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长寿，你把熊伶俐和有琴玄雅带进图里，帮她们拿东西。"李长寿脚步顿住了，回头朝云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玄都站在高处目光平平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叠好的符纸，转身走到熊伶俐和有琴玄雅面前各蹲了一下，把符纸贴在了她们小腿内侧的位置。动作极快，看起来就像弯腰拍了一下灰。熊伶俐低头摸了摸小腿："表哥，这什么？"他已经直起身退开了，声音压得极低："别问，跑就是。"

有琴玄雅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小腿上贴好的符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李长寿已经转身走回了队伍前方，江山社稷图的入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

三教弟子陆续踏入图中，李长寿领着两人走在最前面。图内的地形每走几步就会变一次，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草地又变成溪流。他一边走一边往熊伶俐和有琴玄雅身上暗中递东西——一张避水符塞进熊伶俐袖口，一枚引路符压进有琴玄雅的腰带夹层。有琴玄雅握剑的时候指腹碰了碰剑柄，那上面被提前淬了一层薄薄的物质，无色无味，沾到皮肤就能生效。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李长寿领着两人绕过一片沼泽地，蹲下来替熊伶俐抹掉了鞋带上沾的泥，顺势把另一张隐匿符压进了她鞋底夹层里。他站起来的时候偏头对身后说了一句："前面有埋伏，别走中间，贴着左边岩壁绕过去。"熊伶俐在他身后差点绊了一跤，有琴玄雅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跟在李长寿身后贴左壁绕了过去，走出去三步之后身后那片沼泽忽然翻涌起来，几只阵法驱动的石傀儡从泥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扑了个空又沉了回去。

外面山台上，三教弟子围在江山社稷图的观景镜前看着图内景象。李长寿领着两人避开三处陷阱的画面落进观景镜里，引得不少人低声议论。他顺手替一名困在石阵里的截教弟子解了围，又在一处水潭边捞起了两个阐教弟子掉落的储物袋。这些事情在外人看来全是顺手而为，只有云光里的玄都大法师看得分明——他每一步都提前布好了，从神行符到避水符到隐匿符到给石阵里那截教弟子递的破解口诀，全是提前算好的。玄都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有散。

傍晚时分图内搜寻结束，熊伶俐和有琴玄雅各自带着几件不错的收获从入口走出来。两教的观战者纷纷对她们投来赞许的目光，有人议论"人教这两个弟子出手干脆"，也有人点头说"配合得不错"。蓝灵娥没有图里那些经历，她只知道师兄带着两个人进去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那两人身上都多了些东西，而师兄走在她们身后，额角出了层薄汗。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旁边递了杯茶给他。李长寿接过来灌了一口，识海里又落进来一道声音——玄都的，三个字："换衣服。"李长寿把茶杯还给她："我去去就来。"他转身往偏殿方向走了，蓝灵娥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没有多问，坐回原位继续等着，面纱在海风里微微拂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