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的那人

史莱克的比赛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开始，又在观众还没来得及坐稳的惊叹声中结束。

　　对手是星罗帝国的一支中等偏上的学院队，上场七人全是魂宗，在预选赛阶段也算打出了不错的战绩。

　　但他们在史莱克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二十息。

　　唐三的蓝银草在擂台表面铺开一层暗蓝色的藤网封住了所有人的移动路线，小舞从侧翼切入连续击退两人，空羽茗的第三魂技在人群中央无声释放，对面七人的进攻节奏在同一瞬间被截断了一拍。

　　泰隆一记熊抱把对方队长扛起来丢出边线，黄远补了最后一击。

　　裁判手落："史莱克学院胜。"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过水面的痕迹，快得来不及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和议论声交织的声浪，有人嘟囔着"太快了根本没过瘾"，有人已经在翻赛程表盘算下一场史莱克的对手。

　　史莱克众人收队退回到选手区。

　　空羽茗系好袖口绑带的时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贵宾区三层扫了一下——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依然安静地坐在原处，斗笠低垂，没有任何动作。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一轮小组赛全部结束后，下午的赛程进入了"隐世家族抽签"环节。

　　这是总决赛的惯例。

　　总决赛后半段的淘汰赛对阵需要由几支隐世家族的代表现场抽取，以彰显隐世家族在大陆魂师界超然的地位。

　　往年这个环节都是由各家族的主事人上台亮相，既是抽签，也是隐世家族向外界展示实力的窗口。

　　主持人站在擂台中央的抽签台旁边，深吸一口气，将魂导扩音器调整到最佳角度，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接下来，请隐世家族的诸位代表上台抽取明日淘汰赛的对阵签位。"

　　他说完这句，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普通观众对隐世家族知之甚少，只模糊地知道那是比七大宗门更加古老的存在，平时几乎不在大陆上走动，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各学院的选手区里也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贵宾区三层那几排单独划出的席位上。

　　主持人站在台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排座位上，心里的感慨翻涌着。

　　他主持过三届总决赛的抽签环节，每一次隐世家族登台都会给他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震颤。

　　那些家族的人走路的姿态、落座时衣料摩擦的声响、眼神交汇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全都透着一股比权势更深的东西。

　　像是树根扎在看不到的地下很多层，表面只露了一截树桩，但你知道下面蔓延的东西比你能看到的宽阔得多。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贵宾区三层的席位："首先，请谢家代表上台抽签。"

　　谢家的席位上坐着四个人。

　　谢云深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一身深灰色长袍，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

　　他听到主持人点名后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自己右侧那名戴着深灰色斗笠的年轻人身上，低声道："老夫本来该上去。但史莱克那个扎蝎子辫的小姑娘见过老夫的模样，老夫坐在这有阵法挡着，他们看不清，但是只要老夫上去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你不想暴露也暴露了。所以你去。"

　　陆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银灰色的衣袍下摆在座椅边缘掠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走下贵宾区台阶时步伐平稳，深灰色的斗笠帽檐始终低垂，遮住了从眉骨到鼻梁的全部面容。

　　他从选手区后方走过时，小舞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她直起身的那一刻余光扫过一道银灰色的侧影。

　　那个人从她身后不到十步的位置经过，步伐不紧不慢。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顶低垂的深灰色斗笠和一截被衣领遮住了大半的下颌。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在心里闪了一下，但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人已经走远了，走进了抽签台的光晕中。

　　主持人看着谢家这位戴斗笠的代表走上抽签台。

　　那人站在抽签台前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伸手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然后放在桌上。

　　主持人接过玉签看了一眼，朗声宣布："谢家抽取——淘汰赛第三组第一场。"

　　那人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抽签台。

　　主持人目送他回到贵宾区三层那排银灰色的座椅中坐下，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位谢家代表的年纪似乎不大。

　　主持人收回目光，把那份感慨压进心里，继续朗声道："接下来，请白家代表上台抽签。"

　　看台上的骚动持续着。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盯着贵宾区三层的谢家席位看了很久，试图透过斗笠边缘的阴影看出些什么。

　　小舞蹲在原地，鞋带系好了。

　　她直起身来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坐回原位了，斗笠帽檐还是那么低，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甩了甩头："算了。抽签有啥好看的。"她转回身去，继续跟唐三讨论明天淘汰赛的战术了。

　　空羽茗站在队伍边缘。

　　他从刚才那个银灰色身影经过选手区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动过。

　　熟悉的感觉压在心里迟迟不肯散去，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陌生感。

　　矛盾、割裂，占据心里无法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