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泰坦又来了。这次他一个人来的。
走进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径直走到演武场边唐三正在练习蓝银草的地方,站定。
“小子。”泰坦开口,声音比上次低了几分,“老夫有些话,上次没说全。”
唐三收了蓝银草,转过身来看他。
夕阳从西面斜照过来,把泰坦那张粗糙的脸照得皱纹分明。
他站在那里,灰白的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双精光四射的眼此刻沉静得像两口深井。
傍晚时分,演武场上人数本来就少,再加上唐三选的位置极其偏僻,周围根本没有人。
“前辈请说。”
泰坦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把一段很长的往事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掸掉上面的灰:“你爹唐昊,是昊天宗上一代宗主的嫡子,昊天斗罗——全大陆最年轻的封号斗罗。老夫所在的力之一族,曾是昊天宗的附属宗族,老夫当年追随的,就是你爹。”
唐三站在原地,没有动。
“昊天宗,”泰坦顿了顿,“是斗罗大陆第一宗门。你手里那柄锤子,昊天锤,就是昊天宗直系血脉独有的器武魂。你爹当年从昊天宗离开之后,老夫带着力之一族一路跟着他,他走到哪,老夫跟到哪。后来他消失了,老夫就一直等。”
泰坦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老夫等了很多年。等到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然后你拿着那柄锤子站在老夫面前,锤柄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唐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你爹不是铁匠。”泰坦抬起眼看着他,声音沙哑,“他是昊天斗罗。是这片大陆上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演武场上安静了很久。风从槐树梢头穿过来,把唐三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出奇——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为什么不说?”唐三开口,声音不高,“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泰坦沉默了一会儿:“你爹有他的苦衷。当年发生的事情……老夫知道的也不全,你爹没说,老夫也不好问。”他看着唐三,目光里有一种粗糙的、近乎温和的东西,“但你记住,他离开你不是因为不要你。他是在找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唐三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截刚收回去的蓝银草残留的藤蔓。很久之后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抬起头来看向泰坦,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前辈……您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泰坦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在唐三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唐三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扶:“前辈——”
“老夫跪的不是你。”泰坦抬起头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老夫跪的是昊天斗罗的儿子。是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少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力之一族,从今天起,听你调遣。”
唐三扶着泰坦手臂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位灰白头发的老人单膝跪在夕阳里,粗糙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弯下腰,把泰坦扶了起来:“前辈……您起来。”
泰坦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转过去背对着唐三站了很久,像是在平复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常态:“小子,老夫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来找老夫。力之一族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他说完就往外走,步伐还是沉甸甸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稳重的声响。唐三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穿过门廊、消失在史莱克学院那扇旧木门后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终于找到根的老树,把枝桠重新伸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