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影盘旋,潜行入城
朱竹玥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冰凉。
那绝非错觉——在星月武魂觉醒后,她对能量与视线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此刻脖颈后的寒毛几乎根根竖起,仿佛有冰冷的针尖悬在百会穴上。
“竹清,”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右手却稳稳握住妹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别抬头,看脚下,继续走。”
朱竹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属于幽冥灵猫武魂的野性直觉显然也已拉响警报。
她喉头微动,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疑问句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维持着原本略显疲惫的步速,甚至刻意让肩膀微微垮下,模仿出长途跋涉后普通少女的松懈模样,沿着溪流继续向下游走去。
朱竹玥强迫自己的目光黏在前方布满青苔的卵石和摇曳的狗尾草上,用全部意志力克制住抬头望天的本能。
视野边缘,那高空中的黑点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死亡标点,每一次盘旋都像在丈量她们与地狱的距离。
不能直线走了。
她心念电转,拉着朱竹清在下一个河湾处自然转向,偏离了原本通往山林外缘的路径,一头扎进了左侧更加茂密、光线也明显昏暗下来的阔叶林区。
高大的榉树、橡树张开层层叠叠的碧绿华盖,将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空气瞬间变得潮湿而清凉,混合着泥土、落叶和某种菌类的气息,鸟鸣虫嘶也热闹了几分。
几乎是钻入林荫的同一刻,朱竹玥再次悄然运转魂力。
掌心月白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比之前更加稀薄、却更加精纯的“星辉匿影”如同最轻柔的薄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和朱竹清。
这一次,她不仅极力收敛两人的体温、气息乃至魂力波动,更将这份“匿影”的效力向上延伸,模拟出与周围树冠层光影、能量流动近似的频率。
她不确定这能否干扰高空侦查魂兽那变态的视力,但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伪装。
脚下的地面从溪边的碎石沙土变成了松软潮湿、堆积着厚厚落叶的林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朱竹清无需提醒,自动切换到了幽冥灵猫的潜行姿态,身体微弓,落脚轻缓精准,避开那些可能发出脆响的枯枝。
两人在林木的间隙中穿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安静,如同两抹融入林影的淡墨。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与单调的跋涉中流逝。
阳光透过叶隙的角度越来越斜,从正午的灼白变成了昏黄的暖金,林间的光影对比愈发强烈。
朱竹玥始终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天空。
那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在深入林区约莫一刻钟后,开始减弱,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彻底消失。
但她不敢放松。
谁知道那扁毛畜生是真的飞走了,还是在更高处盘旋,或者换了区域扫描?
她们继续在林中穿行,偶尔借助地形起伏和特别茂密的树丛彻底隐匿身形,短暂停留观察。
直到日头明显西沉,林间光线愈发黯淡,估摸着距离发现魂兽的溪流已有相当一段路程,朱竹玥才示意朱竹清停下。
她找到一处背靠巨岩、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土坡,利用坡上丛生的低矮灌木作掩护,拨开枝叶,眯起眼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湛蓝的天幕已染上淡淡的橘粉,几缕云絮被夕阳镶上金边。
极目所至,那令人心悸的黑点已然无踪。
天空空旷,只有归鸟掠过。
“不见了。”朱竹玥缩回身子,背靠冰凉的岩石,长长吁出一口气,这口气带着压抑太久的微颤。
她摊开一直贴身保管的地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它可能只是例行巡逻,这片山脉本就不是重点监控区。或者……我们那套‘林冠伪装’加‘气息干扰’的组合拳,暂时骗过了它的眼睛。”
她用的词是“暂时”。
朱竹清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姐姐指尖划过地图的轨迹上。
她能感觉到姐姐话语里那根紧绷的弦并未真正松弛。
“看这里,”朱竹玥的指尖最终停在地图上一个画着小小房屋标记的点,“诺丁城。星罗帝国边境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以魂师初级学院和相对宽松的出入管理闻名。按我们的脚程,明天午后应该能抵达。”
她抬眼看向妹妹,昏暗光线下,少女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淬炼出超乎年龄的沉静。
“我们必须进城。”
朱竹清点头,随即又蹙眉:“朱家……会不会已经通知了边境城镇?”
“大概率会。但诺丁城鱼龙混杂,朱家的影响力在这里鞭长莫及,最多是通过城防军或武魂殿发布一些模糊的协查通告,比如‘寻找两名离家出走的贵族少女’。这需要时间传递,也需要下面的人真正上心去执行。”朱竹玥冷静分析,“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地图信息太粗略,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图、最新的道路关卡情报,还需要补充真正的食物、药品,以及……能让我们彻底‘消失’在人群里的行头。”
她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两人依旧沾染着尘土血渍、虽经溪水简单清理却仍显狼狈的衣裙,以及自己手臂上显眼的绷带。
“所以,进城之前,我们必须彻底改头换面。从身份到外表,都得是另一个人。”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中夜晚来得迅速,黑暗如同墨汁般从树木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温度骤降,虫鸣取代了鸟叫,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嗥叫,更添几分幽深。
朱竹玥选中了不远处一个被巨大树根拱起形成的天然树洞,入口隐蔽,内部干燥,空间勉强够两人蜷缩。
她仔细清除了洞口附近的可疑痕迹,撒上一些刺鼻的碾碎草叶(这是路上朱竹清辨认出的、有一定驱虫避兽效果的品种),然后才和朱竹清钻了进去。
黑暗中,她将缴获的背包放在膝头,凭借记忆和触感,再次清点那不多的资产。
七枚银魂币,十五枚铜魂币。
她取出三枚银魂币和五枚铜魂币,用一块从衣服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片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最内层的衣袋。
剩下的,她放入另一个容易拿取的口袋。
“这是进城后要用的。”她对黑暗中妹妹模糊的轮廓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首先,去成衣铺,买两身最不起眼的、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裙,颜色要灰或褐。再买两双合脚的布鞋,我们脚上这双快不行了。然后是吃食,要耐放的干饼、肉脯。还需要一个水囊,一些常用伤药,以及……”她顿了顿,“如果可能,弄一点能暂时改变发色和肤色的简单染料,或者帽子、头巾。”
她将计划清单一样样说出,既是告知妹妹,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确保没有遗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朱竹玥转向朱竹清,尽管看不清表情,语气却无比郑重,“从我们踏出这片林子,走向诺丁城门那一刻起,我们不再是朱竹玥和朱竹清。我们是两个来自偏远村庄、父母双亡、投奔索托城远亲却不幸遭遇劫匪、慌不择路逃到这里的平民姐妹。”
她握住妹妹的手,感觉到那手掌因连日的逃亡和修炼变得有些粗糙,却很稳。
“你叫‘林月’,今年十四岁,武魂是普通的‘月光草’,魂力刚过一级,性格有点胆小,不爱说话。”
“我叫‘林星’,今年十六岁,武魂是同样常见的‘星光石’,魂力二级,是姐姐,负责拿主意和应付外人。我们的武魂几乎没有战斗力,所以才会这么狼狈。”
朱竹玥将编造的身份背景又详细补充了几处细节,包括家乡的大概方位(一个确实存在且偏远的小村)、可能遇到的盘问该如何回答、甚至两人之间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林月紧张时会揪衣角,林星思考时会抿唇)。
朱竹清,不,此刻应该开始适应“林月”这个身份的少女,在黑暗中认真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最后,她开口,声音已经调整得略微低哑,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姐……阿星,我记住了。”
朱竹玥,或者说“林星”,在黑暗中轻轻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好。抓紧时间休息,后半夜我们轮流守夜。明天……”她望向树洞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眸光锐利如即将破晓的星子,“明天,就是我们以新身份活下去的第一天。”
她将那包准备用于进城花销的钱币,塞进了妹妹“林月”的贴身口袋,手指在那粗布上轻轻按了按。
“收好,月丫头。咱们的‘命’,可都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