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星隐月藏,迷宫暗行
朱竹玥说着,却并未立刻行动。
她将那半块黑面馍馍咽下,又就着水囊里仅剩的几口清水送服,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先撕开左臂上被血浸透的旧布条,用新找到的绷带和那气味刺鼻却有效的褐色药膏,仔细重新处理了伤口。
药膏接触皮肉时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即是更持久的麻痒,是伤口在加速愈合的信号。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将背包整理好,自己背上大部分重物,只让朱竹清拿了水囊和一小包盐。
她闭目凝神,残存的魂力如涓涓细流般再次运转,这一次,目标明确——再度于妹妹朱竹清周身,覆上那层极淡的“星辉匿影”。
光华如水雾般悄然笼罩,朱竹清的气息、体温、甚至细微的魂力波动,都迅速与周围冰冷的岩石背景融为一体。
“跟紧我,脚步放轻,像我们在家偷溜出后院时那样。”朱竹玥低声嘱咐,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朱竹清用力点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属于幽冥灵猫武魂的野性与敏锐,在逃亡的压力下被彻底激发。
她微微弓起身,手脚并用,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落脚时总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碎石和发出声响的枯枝。
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迷宫更深处、更曲折的区域潜行。
朱竹玥的计划很简单:朱烈认定她受伤后急于逃离,搜索方向很可能会向外辐射。
她们偏不,反其道而行之,继续向迷宫腹地钻,利用这天然迷宫复杂的回声、相似的景致和有限的视野,与追兵捉迷藏。
果然,没走多远,朱竹清忽然停住,抬起手,五指微曲,做了个“停”的手势。
她侧耳倾听,耳朵几乎要像真正的猫科动物般微微转动。
片刻后,她拉着朱竹玥闪身躲进两块巨石形成的夹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一阵极轻微的、砂石滚落的“沙沙”声从左侧上方传来,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
“……队长发信号了,说东面石笋林有动静,让汇合……这鬼地方,转得人头晕!那大小姐属泥鳅的吗?”
“少废话,仔细点!要是真让两个丫头片子从我们手底下溜了,队长扒了我们的皮!”
声音和脚步声逐渐靠近,几乎就在她们藏身巨石的另一面。
朱竹清的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朱竹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脚步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方向,然后朝着东面渐行渐远。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朱竹清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抬头,用口型对姐姐说:“两个,往东。”
朱竹玥颔首,表示明白。
看来追兵确实分散了,朱烈在试图拉网搜索。
她们继续移动,方向却改为偏南。
朱竹清走在前面,她的幽冥灵猫武魂在这种环境下优势尽显,对危险的直觉、对周围环境细微变化的感知,远超常人。
有好几次,都是她提前察觉到远处隐约的魂力波动或脚步声,及时引导姐姐改变路线,或藏入岩缝,或隐于石后,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次最为惊险,她们正穿过一片相对开阔、布满低矮石台的区域,前方唯一通路的拐角处,突然转出一个人影!
正是那名使用土黄色塔盾武魂的魂尊,他似乎正在这片区域做地毯式排查,距离已不足二十丈!
退回去已来不及,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台,无处可藏!
电光石火间,朱竹清眼中厉色一闪。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微微探身,右手五指成爪,幽冥灵猫武魂瞬间附体,指尖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攻击人,而是对准斜上方岩壁凸起处一块拳头大小、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的松动岩石,隔空一爪挥出!
“嗤——”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爪风掠过。
那块岩石应声脱落,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准确地砸在七八丈外另一片石笋林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谁?!”塔盾魂尊霍然转身,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塔盾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朝着那石笋林快步搜寻过去,背对了她们的方向。
“走!”朱竹清低喝,拉着朱竹玥猫腰疾行,迅速通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跑出一段距离,确定安全后,朱竹玥才看向妹妹,眼中带着惊讶与赞赏。
“新魂技?”
朱竹清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第一魂技,‘幽冥突刺’的延伸运用……我试着将爪风凝而不发,隔空发力,没想到真的能击中目标。”她顿了顿,补充道,“姐,你给我遮蔽气息的时候,我好像……感觉更敏锐了,对周围风吹草动的‘听’得更清楚,连魂力的细微操控都好像容易了一点点。”
朱竹玥心中一动。
果然!
这种隐性的武魂联动是双向的。
自己为妹妹提供“星辉匿影”庇护时,妹妹的幽冥灵猫武魂似乎被进一步激发了潜行与感知方面的特性。
这不仅仅是隐藏,更像是一种……增幅?
或者说,是自己的星月之力,与妹妹的幽冥灵猫武魂在隐匿、敏捷的领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
她们继续在迷宫里兜圈,利用朱竹清越发敏锐的感知和朱竹玥对地形的模糊记忆,不断变换位置,时而留下些许误导性的痕迹,时而彻底隐匿。
追兵的搜索变得越来越焦躁,怒喝声和踢踹岩石的动静时常在迷宫各处响起,回声叠加,反而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和情绪。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们发现了一处奇特的地形——那是一个向内凹陷的、葫芦状的洞穴,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一个天然的石室,更妙的是,洞穴深处有多条曲折的天然石缝与外界相通,形成了绝佳的回声结构。
在这里发出声音,经过多次反射,会变得飘忽不定,难以定位。
朱竹玥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让朱竹清藏在洞穴深处一条石缝后,自己则退到洞穴中央,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魂力集中在喉咙和胸腔,然后,模仿起记忆中某种中型魂兽(比如风魔狼)在威慑对手时发出的、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喉音低吼:
“呜——嗷——”
声音在她刻意控制下,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和野性。
吼声刚出,便在葫芦状洞穴内壁来回碰撞、折射,通过那些四通八达的石缝传出去,立刻变得方位莫测,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又仿佛从地底传来,根本无从判断确切声源!
几乎是吼声落下的瞬间,迷宫深处就传来了急促的回应!
“那边!是魂兽的吼声?”
“不,可能有情况!那两个丫头不会引来魂兽了吧?”
“快过去看看!”
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朝着洞穴方向(但非真正入口)汇聚而来,显然被这诡异多变的“兽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朱竹玥对石缝后的妹妹使了个眼色。
朱竹清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滑出,两人没有从原路离开,而是钻进洞穴深处另一条极为隐蔽、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向上石缝。
石缝出口在洞穴上方一片乱石堆的背面,极难被发现。
她们手脚并用地爬出,重新回到迷宫错综复杂的岩道中。
此刻,大部分追兵的注意力都被那“兽吼”和可能的“魂兽”或“意外情况”吸引到了相反方向。
机不可失!
朱竹玥不再刻意隐藏行迹,带着朱竹清朝着记忆中迷宫边缘、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岩石形态也略有不同的区域全速前进。
朱竹清如同最灵敏的猎豹,不时校正方向。
终于,在绕过一面如同屏风的巨大岩壁后,眼前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几乎被风化碎石和茂密荆棘完全掩盖的岩壁裂缝。
裂缝外,隐约可见不同于灰白岩石的、属于山林的深绿与褐色,还有久违的、较为柔和的光线透入,风声也变得舒缓起来。
就是这里!迷宫的边缘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亮光。
朱竹清率先侧身钻入裂缝,小心地拨开尖锐的荆棘。
朱竹玥紧随其后。
裂缝曲折向下行进约数丈,当最后一丝岩石的冰冷触感消失,脚下重新踩上松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地面时,两人几乎同时踉跄了一下。
出来了!
回头望去,身后是如同沉默巨兽般盘踞的、庞大而诡异的“风蚀迷宫”石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无数孔洞和岩道构成的迷宫阴影重重,仿佛能吞噬一切。
而朱烈和他的手下,此刻大概还在迷宫深处,为那不知来源的“兽吼”和彻底失去的目标焦头烂额,至少大半天内,休想找到这条隐蔽的出口。
陌生的山林草木气息涌入鼻腔,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不再是迷宫里单调的岩石粉尘与冰冷。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一直紧绷着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幼豹般的朱竹清,在确认安全后,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彻底地舒了出来。
她身体一软,靠在朱竹玥完好的右肩上,小脑袋蹭了蹭,猫儿眼微微眯起,苍白了太久的小脸上,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浮现出一丝逃亡以来的、极其浅淡却真实的轻松。
“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后的沙哑,“我们……甩掉他们了。”
朱竹玥揽住妹妹单薄的肩膀,感受着肩头传来的依赖与温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完全陌生的山林。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稳。
“暂时甩掉了。”她纠正道,然后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向山林深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流之声,“但还不够远。”
她拍了拍妹妹的背,带着她朝水声方向走去。
“先找个地方,彻底洗掉这一身灰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