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戴沐白的试探与姐妹的应对

第13章 戴沐白的试探与姐妹的应对

她脸上的埋怨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更尖锐的、被冒犯的惊怒。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因为压着火而显得又尖又细：“两位小姐！你们这是野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这集市乱糟糟的，万一出点事，夫人怪罪下来，我……”

“迷路了。”朱竹玥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人太多，挤着挤着就走岔了，绕了好大一圈才寻回来。让小环姐姐担心了，是我们不对。”

她微微垂下眼睫，姿态放得低，理由也找得寻常，让人挑不出大错，却又堵得小环后续的质问无从出口。

朱竹清在一旁沉默地站着，目光冷淡地扫过小环气得发红的脸，那眼神让小环后面的话莫名哽在了喉咙里。

小环憋了半晌，最终只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咬牙道：“快回去！队伍都要集合了！”

接下来的采购日再无波澜。

姐妹俩如同最守规矩的闺秀，买了些普通的药材、绣线和几样小零食，便安静地跟着队伍返回了朱府。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月光砂依旧按例发放，微薄得可笑。

朱竹清的身法愈发迅捷凌厉，朱竹玥则默默熟悉着星月灵汐武魂更细微的操控，同时将那包匿息粉等物分出一半，仔细教给妹妹用法、时机和可能失效的情形。

这日午后，朱竹玥正指导妹妹利用一块碎镜片练习在极小范围内折射光线、干扰感知的小技巧，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仆役的窸窣，而是整齐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压低声音的殷勤引领。

姐妹俩同时停住动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很快，院门被敲响，来的是家主朱天临身边的一位得力执事，面色带着一种复杂的恭敬：“二位小姐，家主请速去前厅贵花厅。三皇子殿下突然来访，家主设宴款召，命所有在府的少爷小姐都去作陪。”

戴沐白！他竟然直接登门了！

不是偶遇，不是遥遥一瞥，而是正式拜访，点名要年轻一辈作陪。

朱竹玥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有劳执事，我们换身见客的衣裳即刻就去。”

那执事看了看她们身上半新不旧的常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催促：“殿下已在厅中，还请小姐们快些。”

没有时间多做商议。

两人迅速回房，换上相对体面些的衣裙——依旧是旧的，但浆洗得干净平整。

朱竹玥替妹妹将略显凌乱的鬓发抿好，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低声只说了一句：“见机行事，少说，多看。”

朱竹清重重点头，猫瞳里寒光凛冽，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贵花厅内，早已灯火通明，珍馐罗列。

朱天临与戴玉茹端坐主位，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紧绷的笑容。

下首两侧，坐着几位朱家年轻子弟，个个正襟危坐，眼神里掩不住兴奋与紧张。

而客位首座，那位星罗帝国的三皇子戴沐白，正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云纹锦绣的皇子常服，金冠束发，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一抹挥之不去的傲慢。

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姿态随意，却自有股迫人的气势。

朱竹玥和朱竹清进来时，厅内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戴沐白的视线尤其直接，从朱竹玥平静的脸庞扫过，在朱竹清清冷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竹清妹妹，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还有这位……竹玥小姐？近来可好？”

他语气熟稔，却刻意略去了长幼次序，将朱竹清放在了前面。

朱竹玥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与妹妹一同屈膝行礼：“劳殿下记挂，一切安好。” 便不再多言，安静地落座在末席。

宴席开始，气氛在朱天临的刻意引导和戴沐白的随性应对下，看似热络。

丝竹声悦耳，舞姬身姿曼妙。

戴沐白谈笑风生，点评魂师界轶事，议论帝国风物，见识谈吐确非常人可比，引得朱家子弟不时附和惊叹。

酒过三巡，戴沐白晃着杯中清亮的酒液，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朱家主，近日本皇子府中幕僚提及，贵府似乎发现了一处奇地？好像叫什么……月光井？据说对魂师修炼颇有裨益？”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花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朱天临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显恭谨：“殿下消息灵通。不过是家族后山一口废弃古井，近来偶然发现其中沉淀的砂砾蕴含微弱月华能量，便取名‘月光砂’，供子弟们修炼时辅助一二。产量稀少，效果也有限，当不得‘宝地’二字，让殿下见笑了。”

他回答得谨慎，既承认了井的存在，又极力淡化其价值。

戴沐白“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玩味：“月华能量？这倒是少见。朱家果然是钟灵毓秀，福缘深厚。”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朱竹清，“竹清妹妹天赋卓绝，幽冥灵猫武魂迅疾凌厉，若能得此等特殊资源相助，如虎添翼，未来定是我星罗帝国栋梁之材。”

这话近乎赤裸的示好与拉拢。

朱竹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稳：“殿下过誉。竹清驽钝，全凭家族栽培与自身苦修。资源外物，终究是辅助。”

戴沐白不置可否，目光又倏地转向一直安静用餐的朱竹玥，笑容加深，眼神却锐利如刀：“听闻竹玥小姐武魂觉醒时颇为特殊，竟引动了异象？不知你的武魂，对这类月光属性的资源，感应如何？”

问题直接抛了过来，带着不容回避的试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朱竹玥身上。

朱天临眉头微蹙，戴玉茹眼神复杂。

朱竹玥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动作不疾不徐。

她抬起眼，迎上戴沐白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经过沉淀的平静。

“殿下谬传了。”她声音清越，如同山涧泉水，清晰地流淌在忽然寂静的厅堂中，“我的武魂不过是寻常光属性，机缘巧合下，对月华之力略有几分亲近感应罢了。家族月光井所产砂砾，皆由长老会统一分配，按例供给。我所得份额有限，用以修炼尚且不足，实在不敢妄言什么深刻感应。”

她答得坦然，既点明了自己武魂的“普通”，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家族统一分配”上，暗示资源掌控在家族手中，非个人可觊觎或深究。

轻轻一记太极推手，便将戴沐白尖锐的试探化去大半。

戴沐白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那玩味之色更浓。

他盯着朱竹玥看了两秒，忽然朗声一笑：“竹玥小姐过谦了。能引动异象，必有不凡之处。”他不再追问月光井之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转而看向朱竹清，语气变得亲近了些，“竹清妹妹，我府上新得一处私人训练场，布置还算别致，其中模拟了多种复杂环境，于身法修炼颇有裨益。不知明日可否赏光，前来参观一二，顺便……切磋指点一番？”

来了！

真正的图穷匕见。

试探资源后，便是加强个人联系，将“未婚夫妻”的关系坐实，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频繁往来。

朱竹清背脊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她的目光飞快地瞥向末席的姐姐。

桌案之下，朱竹玥的手早已轻轻移过去，此刻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道，握住了妹妹微颤的手指。

她的手温暖而干燥，指尖轻轻在妹妹掌心按了一下。

朱竹清收到信号，立刻垂下眼帘，掩住所有情绪。

与此同时，朱竹玥已转向戴沐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语气歉然却坚定：“殿下厚爱，我等感激不尽。只是妹妹近日修炼正到紧要处，魂力运转关窍，大师曾再三叮嘱需静心巩固，忌急躁切磋，以免前功尽弃。殿下美意，不如……改日再约可好？”

她搬出了“修炼关键”和“大师叮嘱”，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强求。

戴沐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冷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朱竹玥，又看了看明显以姐姐意见为主的朱竹清。

厅内气氛一时凝滞。

朱天临见状，连忙打圆场，举杯笑道：“殿下勿怪，小女修炼确是勤勉。来日方长，来日方长！老夫再敬殿下一杯！”

戴沐白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举杯回敬：“无妨，修炼要紧。”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僵持从未发生。

宴席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戴沐白起身告辞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家姐妹一眼，那目光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过来。

朱天临和戴玉茹亲自将戴沐白送至府门，返回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戴玉茹经过姐妹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扫过朱竹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朱天临则沉着脸，什么也没说，但那不悦已然清晰。

回到偏院，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朱竹清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试探我们对月光井知道多少，也试探我们的态度。他也在施压，用婚约，用皇子的身份施压。”

朱竹玥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在黑市买来的、分装好的小纸包，轻轻放在桌上。

纸包粗糙，透着市井隐秘的气息。

她没有直接回答妹妹的话，而是用指尖将其中一个纸包推到朱竹清面前。

“不能等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冷冽，“我们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之力，拥有随时能脱离这里、走得干净彻底的资本。”

她的目光落在纸包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妹妹在灯火下异常明亮的猫瞳。

“黑市买的东西，”朱竹玥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该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