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探黑市与意外的情报
三天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过。
第三日清晨,朱竹玥便以“欲辨识常用药草,为日后修炼辅助打基础”为由,向管事申请随今日的采购队伍前往城南集市。
理由冠冕堂皇,管事略作思忖,想到这两位“弃女”近日还算安分,且采购日人多眼杂,料想也翻不起浪花,便批了。
只是临行前,戴玉茹院里的一个嬷嬷过来传话,眼神挑剔地扫过姐妹俩朴素的衣着,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夫人说了,二位小姐金贵,莫要被市井嘈杂污了眼。小环,你可得‘仔细’跟着。”
“仔细”二字,咬得格外重。
小环连忙躬身应“是”,嘴角那抹惯有的、近乎监视的弧度又深了些。
城南集市不愧是星罗城最热闹的平民交易区之一,刚靠近街口,鼎沸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声、牲畜鸣叫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汗味、尘土味、还有各种货物特有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朱竹玥领着朱竹清,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小环,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她并未直奔任何与黑市可能相关的偏僻角落,而是真如一个初涉市集、充满好奇的闺阁女子,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
“老人家,这甘草怎么卖?成色似乎不大好呀。”她蹲在一个卖干药材的摊位前,拿起一截甘草,放在鼻尖嗅了嗅,蹙眉问道。
摊主是个干瘦老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就这个价!嫌不好去别家!”
朱竹玥也不恼,放下甘草,又晃到旁边卖粗陶碗碟的摊子,拿起一个缺了口的小碗,对着光看了看,摇头:“这胚烧得不匀,釉也薄……”絮絮叨叨,问东问西,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小环起初还紧跟在一步之内,眼神警惕。
但渐渐地,朱竹玥问题又多又琐碎,停留时间又长,小环开始显得不耐烦,目光被集市里其他新鲜玩意儿勾走,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从紧跟变成了三步开外,又从三步变成了五步、十步,最后干脆倚在一个卖竹编的摊位旁,眼神飘忽地打量起过往的行人。
朱竹清始终沉默地跟在姐姐身侧,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如绷紧的弓弦,时刻注意着小环的方位和周围的动静。
她能感觉到姐姐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下,那条逐渐清晰的、通往预定地点的无形路径。
接近午时,日头升至中天,集市热闹到了顶点。
人潮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胭脂香料的摊子前围了不少妇人和年轻女子,浓郁甜腻的混合香气飘散开来。
小环的注意力终于被彻底吸引过去,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瞧,脸上露出属于这个年纪侍女对廉价香粉的好奇。
就是现在。
朱竹玥指尖极轻微地碰了碰妹妹的手背。
无需言语,朱竹清了然。
两人身形微动,如同两尾滑溜的鱼,趁着旁边一队载货的板车经过、人群略微分开的瞬间,快速拐入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比主街窄了许多,行人骤然减少,光线也因两侧高楼的遮挡而昏暗下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泔水味。
她们脚步不停,近乎小跑,七拐八绕,将市集的喧嚣迅速甩在身后。
路径越来越偏,地面也从青石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
终于,在绕过一堆废弃的瓦缸后,一棵枝繁叶茂、树干粗粝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出现在眼前。
树下散落着些破瓦罐和干草,树根虬结处,阴影浓重。
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褂、头戴破草帽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树根阴影里,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锅里暗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辛辣的烟味淡淡散开。
朱竹玥深吸一口气,平复微急的呼吸,上前两步,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开口:“买参,要百年以上的。”
抽烟的动作停了。
汉子缓缓抬起头。
草帽檐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皮肤黝黑的脸,眼窝深陷,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针,锐利地扫过朱竹玥,又掠过她身后气息微冷的朱竹清,在她们虽旧但料子尚可、明显是世家小姐款式的衣着上停留一瞬。
他没说话,将烟锅在鞋底“梆梆”磕了两下,磕尽烟灰,随手别在腰后。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含混的“嗯”,便转身朝老槐树后更狭窄的巷道走去。
姐妹俩立刻跟上。
汉子步子迈得不大,但速度不慢,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烂熟于心。
他领着两人专挑犄角旮旯、视线难及的路径,穿过堆满杂物的后巷,绕过散发着尿骚味的墙角,最终来到一片用破木板、油毡布和烂砖头胡乱搭建的棚户区深处。
这里像城市的一块烂疮,拥挤、肮脏、弥漫着贫穷和隐秘的气息。
在一顶颜色混杂、打着无数补丁的旧帐篷前,汉子停下,伸手撩开那油腻腻、沉甸甸的帘子。
帘子后不是帐篷内部,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简陋至极的阶梯。
由粗糙的木板和几根歪斜的木桩支撑着,通往地下。
一股混合着潮湿土腥、霉味、汗味以及某种陈旧金属气息的暖风从下面涌上来,伴随着隐约的、嗡嗡嗡的人声,像是无数人在刻意压低声音交谈。
汉子侧身,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引路费,五个银魂币。”
朱竹玥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早已数好的五枚银魂币,放在他掌心。
钱币与粗糙皮肤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汉子掂了掂,收起钱,让开身子,用下巴点了点下方。
朱竹玥对妹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那吱呀作响的简陋阶梯,走入地下。
阶梯不长,约莫十几级。
下面是一个用粗木柱和厚木板勉强支撑起来的地下空间,面积不大,约莫半个普通院落大小,高度也有限,高个子几乎要碰到顶。
照明全靠墙壁上零星插着的、燃烧着劣质油脂的火把,光线昏黄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空气浑浊而温热,人影幢幢。
几十个摊位杂乱地散布着,摊主大多裹着头巾或戴着兜帽,面目模糊。
买家也差不多打扮,彼此交谈都压着嗓子,形成一片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地底蜂巢。
摊位上东西五花八门,却都透着一股“来路不正”的气息:色泽暗淡、年份可疑的干瘪药材;锈迹斑斑、缺损严重的金属碎片,像是魂导器残骸;用脏布包着、散发淡淡腥气的不知名兽骨或爪牙;还有一些用粗糙手法伪造的低级魂环载体,光泽虚浮……
朱竹玥目光快速扫过,没有在这些明显低劣或风险太大的货品上停留。
她拉着妹妹,凭借直觉和原著零碎描述带来的模糊印象,走向一个相对靠里、摊主是个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精明眼睛的女子的摊位。
摊位上东西摆放得稍微整齐些,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几个小瓷瓶,还有几件不起眼的小道具。
“这匿息粉,怎么用?效力多久?”朱竹玥直接拿起一包灰扑扑的粉末,低声问。
女摊主声音沙哑:“洒在身上或佩戴物上,一刻钟内可混淆、压制低于自身一阶的魂师气息感知。对高于自身一阶的,效果减半。遇强水或剧烈魂力冲击失效。一包可用三次,五金魂币。”
价格不菲,但效果正是她们需要的。
朱竹玥又拿起旁边几样东西:一团可以揉捏改变形状、贴附面部修饰轮廓的肉色面膏;一小瓶能洗去临时染料、恢复肤色的药水;还有一副用某种暗色纤维编织、轻薄透气、可以改变头发视觉效果的假发套。
经过一番压低声线、看似生疏实则精准的讨价还价,朱竹玥最终以十八枚金魂币的价格,买下了两包匿息粉、一盒面膏、一瓶药水和两副假发。
这个价格算不上便宜,但在此地也算公道,至少东西看起来不是粗制滥造。
女摊主接过金魂币,指尖掠过崭新的币面,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多说,利落地将东西包好递出。
交易完成,朱竹玥将东西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正准备示意妹妹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旁边两个摊位间隙里,两个蹲着抽烟的摊主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顺着浑浊的空气飘了过来。
一个粗嘎嗓子说:“……啧,朱家那口老井,最近邪门了,看守严得跟铁桶似的,三班倒啊!听说底下真摸出点不一样的玩意儿了……”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话,带着点幸灾乐祸:“何止!我听说三皇子府上的人,拐弯抹角打听好几回了!嘿,看来朱家是巴不得把那破井连同宝贝闺女一起打包送上去,这大腿抱得,更紧喽……”
朱竹玥脚步倏然一顿。
血液似乎凝了一瞬,又猛地冲回四肢百骸,带着冰凉的锐意。
月光井。戴沐白。
果然,他注意到了。
或者说,原著里他或许就通过某些渠道知晓朱家那口井的特殊,只是未曾深究,或者未曾轮到朱竹清这一代来“享用”这份“殊荣”。
而现在,因为她的到来,某些细微的变动,竟让这份潜在的、将朱家与戴沐白更紧密捆绑的利益关联,提前浮出了水面,甚至可能加速了进程。
家族与戴沐白的绑定,不会因为她们姐妹的“逃离”意愿而减弱,反而可能因为新的、看得见的利益而加固!
那口井,或许会成为家族更迫切想要将朱竹清,甚至可能包括她这个“意外觉醒”的长姐,牢牢绑在戴沐白战车上的新筹码!
时间,果然更紧迫了。
她猛地收紧握着妹妹手腕的手,力道有些大。
朱竹清察觉到了姐姐瞬间的僵硬和陡然凌厉的气息,猫瞳锐利地扫向那两个说话的摊主,又迅速收回,反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指,无声传递着力量。
朱竹玥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没有泄露丝毫异样。
她甚至没有再朝那两个摊主多看一眼,只是拉着朱竹清,以一种符合她们此刻“误入此地、略有收获、急于离开”的年轻女子应有的、略带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步伐,转身走向来时的简陋阶梯。
爬上地面,重新呼吸到尽管混杂但不再压抑的空气,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老槐树下的汉子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迅速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左绕右拐,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通道,朝着城南集市的方向返回。
贴身藏着的匿息粉和伪装道具,此刻沉甸甸的,不再是单纯的物资,而像是一块块倒计时的砝码。
快要接近那条最初拐入的岔道口时,已能听见主街传来的、属于集市午后的鼎沸人声。
朱竹玥停下脚步,快速整理了一下因疾走而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又伸手替妹妹抚平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竹清,”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记住,我们只是迷路多逛了一会儿,买了点普通药材。”
朱竹清用力点头,眼神已恢复一贯的清冷镇定。
岔道口就在眼前,再往前几步,就能重新汇入那片喧嚣的人海。
朱竹玥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
集市鼎沸的人声、气味、光影瞬间将她们吞没。
而身后,那条幽深曲折、通往地下黑市的路径,连同那几句飘入耳中的低语,如同悄然收紧的绞索,已然勒在了她们命运的脖颈之上。
拐角处,小环正踮着脚,焦躁地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即将爆发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