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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

KPL:云想衣裳花想容

云栀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昨晚直播完,她又打了几把Phigros,凌晨两点多才关掉手机。迷迷糊糊洗漱完躺到床上,被子一裹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全是光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正正地刺在眼睛上。她本能地眯了眯眼,想翻身躲开,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喉咙也疼,吞咽的时候像在吞刀片

云栀裳

“……几点了?”

云栀裳

她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午十一点

不对

她昨晚睡前看了一眼时间的,是凌晨两点多。就算睡到十一点,也只是不到九个小时,不该困成这个样子。但她现在脑子里像塞了棉花,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费力地眯着眼看——是绝意的消息

绝意yyyx
绝意yyyx

休赛了

就两个字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

她没点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两下,不知道打了什么字过去,手机就从指缝间滑落,整个人又沉进了被子里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有人进了门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玄关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啧”——大概是踢到了她那把常年在门口倒着放的折叠伞

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响,像是带了什么东西

绝意
绝意

“云栀裳?”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loft的空旷里转了转,朝楼上扩散开来

没人应

绝意
绝意

“栀裳?”

又没人应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下一下的,不像平时那样快,带着一点迟疑

他以为她在睡觉,还在想着要不要轻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的她

被子只盖到胸口,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她的脸侧向一边,嘴唇干得起皮,脸颊上浮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烫的

那个温度让他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贴了上去,手掌整个覆在她的额头上

绝意
绝意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

手从额头移到脖子,再到脸颊——都是滚烫的。她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的纸,正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绝意
绝意

“云栀裳”

他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很轻

绝意
绝意

“醒醒,你发烧了”

她皱了皱眉,像是想躲开他的手,但身体动不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绝意
绝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回答。她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绝意把手探进被子里摸了一下——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没让自己慌起来,但动作明显加快了

他先去了楼下的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折好贴在她额头上。然后翻遍了客厅的抽屉,在第二个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支落灰的电子体温计——他记得这东西还是他买的,因为她说自己从来不发烧,用不上,他就说“放着你又不占地方”

换过电池,一量——三十九度四

他把体温计放下,看着她闭着眼睛喘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她的手机翻了翻

昨晚的聊天记录停在他发的“你先直播,晚上说”和一条她发的乱码——gssssjsjdjf——大概是手机砸到脸上的时候打出来的

他昨天下训之后看到她发这些东西,以为她睡着了乱按的,没多想,回了句“晚安睡吧”

要是当时打个电话过来——

算了,没有要是

绝意
绝意

“走了,去医院”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一手穿到她颈后,一手捞起膝弯。

她真的轻

廖友侠抱她抱过无数次了——高兴的时候转圈抱,睡觉的时候把人捞进怀里抱,直播完在玄关拦腰接住她的时候也抱——但那种抱和现在这种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她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不是平时那种“我爱靠不靠你”的松散,而是真的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坠

她的后背薄得像一张纸,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睡衣都能摸到

他突然就想起上个月她在厨房煮馄饨的背影,宽大的卫衣晃啊晃的,他当时还说了一句“你这衣服是不是又买大了”,她说“没有啊,就正常尺码”

不是衣服大了

是她瘦了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贴着她的额角,烫得他心里发紧

绝意
绝意

“你别动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

绝意
绝意

“我带你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他空出一只手,从衣柜里扯了一件他的冲锋衣,把她整个人裹住。拉链拉到最上面,快到她下巴的位置

下楼梯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怕颠着她。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胸口,烫得像个暖水袋,呼吸又短又急促,鼻息喷在他颈窝里,灼热的

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定位到小区门口

出门的时候他单手换鞋,差点被她的折叠伞绊了一跤,嘴里又骂了一声,但怀里的人纹丝不动

清晨的风灌进楼道里,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额头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像只往窝里钻的猫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外套拉链贴着她的脸

出租车到了

他拉开后座的门,先把她放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她歪倒在后座上,脑袋撞到车窗玻璃,“咚”的一声闷响,他赶紧伸手垫过去,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手背还贴着玻璃,怕冷

绝意
绝意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车子发动了

北京的清晨,刚过七点的光景,路上车不多。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细细的绒毛

她真的瘦了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下颌线以前圆润的弧度变得锋利,锁骨下面的那块皮肤薄得能看清细细的青色血管。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嚷嚷着要减肥,他当时说“你再减就只剩骨头了”,她不理他,继续每餐只吃半碗饭

现在,那些骨头真的顶手了

他把冲锋衣的帽子给她拢了拢,裹住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把手指轻轻按在她颈侧

那颗搏动烫得惊人,像在摸一个烧红的炉壁。他本能地把手指收回去,又在原地顿了一下,重新贴了上去——比刚才轻一些,像怕自己的体温再给她添负担

绝意
绝意

“师傅”

他声音有点紧

绝意
绝意

“能开快点吗?”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对上他的。可能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司机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着,像翅膀受伤的蝴蝶。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像在用力

绝意
绝意

“云栀裳”

他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绝意
绝意

“你下次再不吃东西,我就——”

就没说出下文

能怎样呢?又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瘦成这样,说到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他最近太忙了,训练赛排得满,直播复盘一场接一场,好几次她说“你先忙”,他就真的去忙了。

昨晚她烧到三十九度四的时候,他还在基地睡觉,甚至没有往这边打个电话

他在她家放了体温计、退烧药、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碘伏棉签,他以为这样就算“把她照顾好了”

可是她懒得量体温呢?

可是她烧糊涂了连手机都拿不住的时候呢?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闭了一下眼睛

绝意
绝意

“下次我多回来看看你”

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当然没有回应。她在他怀里沉甸甸地坠着,呼吸依旧又短又促

但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医院的急诊室人不多

他在挂号窗口前急出一脑门汗,怀里的人太重——不,不重,很轻,轻得他心疼。但他一只手要托住她,另一只手掏手机付款的时候,身份证从指缝间滑了出去,弯腰去捡,手机又差点掉了

护士站的小姐姐大概是看他太狼狈了,主动过来搭了把手,帮他把人扶到了候诊椅上

“家属?”护士看了他一眼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

量了体温,抽了血,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一瓶点滴。护士把针扎进她手背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手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醒。他赶紧按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抚过她冰凉的指尖

“她这个体型,”医生看了一眼病历上的体重数据,又看了看他,“胃口不好多久了?”

绝意
绝意

“有一阵子了,吃饭一直不太行”

医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在处方上多写了几行字。他扫了一眼,大概是开胃的药和营养补充剂

点滴挂上之后,她躺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他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椅子不舒服,靠背太直,坐垫太硬,他把冲锋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腰后,还是不舒服

但他就那么坐着,手背贴着她输液的那只手,感受着冰凉的药液流进她血管时的温度变化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瓷砖地面上碾出细碎的声音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她脸上的潮红开始慢慢退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不像之前那么急促了。嘴唇还是干,但至少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白了

绝意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插进自己头发里,狠狠揉了两把,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花栀意”相册。一百三十多张聊天截图。一百二十八条语音

点开一条——是她微醺时候发的

“廖友侠,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

声音软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听完,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

病床上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脸朝着他这边了,睫毛轻轻扇了扇,像是要醒,又没有醒。攥着被沿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着,离他的手很近

他把小指伸过去,轻轻勾住了她的

绝意
绝意

“云栀裳”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绝意
绝意

“你快点好起来。冰箱里还有馄饨呢,你不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绝意
绝意

“你要是不好起来,我就把你那口锅的事情说出去”

她当然没听到

走廊尽头的电视机在播早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

塑料椅子还是不舒服。但他忽然就觉得,也没那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