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几乎是一夜未眠。
从猜测南霜可能出事的消息开始,他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人脉,像疯了一样沿着可能的海岸线搜寻。
焦虑、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他终于在海滩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她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朝自己挥手时,巨大的庆幸几乎让他腿软。
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块石头,轰然落地。
他大步跑过来,甚至来不及喘息,目光如炬,将南霜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确认她没有明显的重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南霜看到他,安全感瞬间回归,兴奋地想要分享死里逃生的经历,甚至举起了戴着戒指的手:“多亏你送我的戒指!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裴述在确认她无碍后,竟直接转过了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看她举起的戒指一眼,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南霜举着手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只剩下错愕和茫然。
她看着裴述那决绝而冷漠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生气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可算找到您了!”几个南家的下属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找到人的庆幸和如释重负,“老爷担心坏了,一晚上没合眼,车就停在外面,老爷吩咐我们赶紧带您回去。”
南霜怔怔地收回手,点了点头。
能想象到爷爷此刻的焦急。
“好,我们回去。”她说着,下意识地又回头,望向那艘废弃的渔船,“你们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刚才还坐在她旁边看日出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渔船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她刚才坐过的木板上留下一点水渍。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个下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脸疑惑:“小姐,您说什么?还有谁?”
南霜回过神,摇了摇头,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但很快被对爷爷的担忧和对裴述反常行为的困惑取代。
或许是他的家人也找来了,带他走了吧。真是个……奇怪的人。
“没什么,”南霜拢了拢身上粗糙却温暖的外套,深吸一口气,“走吧,爷爷还在等着。”
回程的车上,气氛异常沉闷。南霜坐在后座,身上裹着南家下属准备的干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小口啜饮着。
暖意一点点流遍全身,驱散了海水的寒冷,但心头的寒意却未完全消退。
裴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冷硬,目光直视前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开车的司机和旁边的下属都噤若寒蝉。
南霜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裴述的表情,只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眼底的疲惫与……压抑的怒意?他在生谁的气?绑匪?还是……她?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南家老宅那扇气派的大门前,裴述依旧一言不发。
车刚停稳,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蔡莹莹的喊声。
南霜解开安全带,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裴述的目光也正透过镜面看向她。
两人视线有短暂的交汇。南霜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她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