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深沉的墨蓝色逐渐褪去,东方海天相接之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浅浅的橘粉色,像是画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厚重的云层边缘被镶上了一圈金边,正缓缓散开。
周围的世界一点点明亮起来。
原本凛冽刺骨的海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水汽。
海浪声依旧,却不再显得凶险,反而有种安抚人心的节奏。
不远处的渔村里,人声和走动声渐渐多了起来,新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
南霜从未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刻看过日出。
没有舒适的观景台,没有热腾腾的咖啡,只有冰冷的木板、粗糙的外套,和一身狼狈。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心底的震撼和……平静。
当第一缕真正的金光刺破云层,将小半个天空和海面都染上温暖色泽时,南霜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狼狈,忘记了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也忘记了身边只是个陌生人。
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拽住了旁边人的衣袖,指着天边那轮正努力跃出水面、红彤彤的太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看!快看!好漂亮!”
季燃被她突然的动作拉得微微偏了偏身,似乎愣了一下。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那壮丽的日出景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晨曦的金光正好映在南霜的侧脸上。
她脸上的污迹和花掉的妆容还在,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嘴唇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盛满了惊叹、喜悦,还有劫后余生对生命最本真的热爱。
那光芒,竟比天边的朝阳还要璀璨几分。
季燃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才低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嗯,很漂亮。”
他不仅没有推开南霜拽着他衣袖的手,反而向她那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点。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完全从南霜身上移开,仿佛她才是这片海滩上最值得关注的风景。
短暂的兴奋过后,出走的脑子回笼。
南霜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实在有违她一贯的教养和形象。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身体也往后缩了缩,尴尬地挠了挠头,湿发被揉得更乱:“对不起啊……我,我没见过这样的日出,所以刚刚太激动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又开始发烫。
季燃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神微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道歉,而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把因为刚才动作而滑下肩膀的外套又拉了上去,仔细拢好。
“没有……”他开口,声音很低,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南霜的视线被远处几个匆匆奔来的身影吸引住了。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猛地从船板上跳下来,用力朝那边挥手:“这里!裴述!我在这里!”
季燃的话被迫戛然而止。
他顺着南霜的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了那个在最前面、身形挺拔、脸色却异常阴沉的男人。
季燃又看了看身边瞬间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那边的南霜,目光在她兴奋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隐入了渔船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