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季燃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湿透后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壮的身形,袖子挽到了上臂,露出了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
他看起来比她从容得多,只是眉头微蹙,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谢……谢谢……”南霜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后怕。
季燃指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那边应该是海岸,还有一段距离。你……可以尽量游过去吗?”
南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距离确实不算特别远,但对于一个不会游泳、刚刚死里逃生、体力几乎耗尽的人来说,这段距离犹如天堑。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身下这根救命的浮木,睁着那双被海水浸得有些发红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季燃,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季燃明白了,有些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游近了一些,抓住了浮木的一角。
“抓紧。”他简短地说,然后开始带着浮木和浮木上的南霜,缓慢而稳定地向岸边游去。
他的动作很专业,不疾不徐,极力控制着浮木的平衡,避免侧翻。
南霜伏在浮木上,看着他在冰冷海水中奋力划水的背影,看着水珠从他紧绷的肩背肌肉上滚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恐惧、庆幸、感激,还有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深深好奇。
这段漂流向岸的旅程缓慢而艰难。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充斥着冰冷、疲惫和对陆地的渴望。
南霜的牙齿不停打颤,紧紧抱着浮木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白。
季燃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向前游着,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南霜的脚终于触碰到了粗糙的沙砾。
那一瞬间的实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季燃先一步站了起来,海水只到他大腿。
他转身,朝南霜伸出手。
南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虽然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犹豫了一瞬,将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放了上去。
季燃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从浮木上拉了起来。
南霜脚下一软,差点又跌回水里,被他及时扶住了胳膊。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上沙滩,脱离了海水的浮力,南霜才感到全身虚脱般的无力,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季燃扶着她走了几步,找到一艘被拖上岸废弃的旧渔船。
船体是木质的,已经风化得有些厉害了,只有船尾部分还算平整干燥。
“坐这里。”季燃示意。
南霜几乎是瘫坐在了渔船的木板上,悬空的双腿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停地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她才有机会看清自己有多狼狈。
价值不菲的晚礼服裙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沙和海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曲线毕露的身形;
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和脖颈,妆早就花了,眼影腮红糊成一团;
耳环也少了一只,可能落海里了;
高跟鞋早就不见了,赤着的双脚沾满沙粒,脚底被不知名的东西划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渗着血丝。
如果此刻有面镜子,她一定会被自己这副尊容吓到。
季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几户渔民家。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臂弯里还搭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外套。
南霜抬头看他。
他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白色衬衫湿透后近乎透明,紧贴在身上,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一些,裤子还在滴水,裤脚和鞋子上都沾满了泥沙,裤腿上似乎还蹭到了一些黑色的油污。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季燃把手机递还给跟着他过来的一个好奇张望的渔民大叔,并对大叔点头致谢,然后走到南霜身边,“南家的人应该很快就到。”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臂弯里的那件粗布外套抖开,披在了南霜身上。
外套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有些粗糙,但干燥而温暖,瞬间将夜晚的寒意和湿漉漉的难受隔绝了大半。
南霜愣了愣,拢紧了外套,低声道:“谢谢。”
季燃没接话,就势在她旁边的船板上坐了下来,他挽起衬衫袖子,手臂肌肉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绷紧,线条流畅漂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轻柔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你……”南霜犹豫了一下,侧头看向他,“不换件衣服吗?”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干燥的外套,又看看他湿透的衣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外套是他刚刚向渔民借的,却只借了一件。
季燃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故意挤兑的意思:“你比较需要。裹紧点,别刚救上来又冻感冒了,白费力气。”
南霜被他噎了一下,但听出他话里并无恶意,反而有种别扭的关心。
她想起刚才在水下那个“吻”,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好在夜色和狼狈掩饰了她的窘迫。
在船上时,她一度怀疑过他是否和绑架者有关,但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好人,虽然说话有点不饶人。
她裹紧外套,轻轻“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南霜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打量季燃的侧脸:“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南家的人?”
季燃似乎被她这慢半拍的反射弧逗乐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南家大小姐,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又是各大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常客,”他目光投向渐渐泛起微光的天际,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淮城区,没几个人不认识吧?”
他的回答坦然而直接,反而让南霜不知该如何接话。
确实,以南家的地位和她在娱乐圈的曝光率,被认出来并不奇怪。
“……也是。”她讷讷地应了一句,不再说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