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道了谢走了。铺子里恢复了安静。顾若琳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荒石从库房门口走进来,把那碗水放在柜台上。

“那个人不是来卖石头的。”

“嗯。”

“他来试探你。”

“让他试探。他试探完了,会回去告诉后面的人。”

“你觉得他后面是谁?”

“灌灵力那个人。或者教他灌灵力那个人。”
荒石没有反驳,但他站在柜台旁边,把空碗搁在柜台上。

“你觉得我猜得不对?”

“对。但那个人后面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还有谁?”

“教他灌灵力的那个人,可能也是替人做事的。能教别人灌灵力的人,自己肯定不是最上面那个。”
顾若琳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她把那个年轻人和那个教灌灵力的人串起来想了一遍,想不出最上面那个人的样子。

“那你觉得最上面的那个是谁?”

“不知道。但他迟早会露面的。”
晚上回到家,顾若琳把白天的事跟顾怀远说了。
顾怀远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半杯酒,听完以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酒杯转了一圈,然后喝了一口,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把下一块料子送过来。”
顾怀远看了她一眼,把酒杯放在台阶上。

“你自己小心。库房里面那几块有问题的料子,别让外人碰。”

“我知道。”
那之后几天,铺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散客。有来卖料的,有来看货的,都是寻常的买卖,没有任何异样。
顾若琳每天照常开门关门、看料切料、记账算账,没有提起过那六块锁在柜子里的料子,但她每天晚上睡前会把它们拿出来摸一遍,确认里面的灵力还在。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腾冲下了霜。顾若琳第二天早上推开院门,看到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微微发滑。老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在墙根堆了厚厚的一层,被霜打湿了,黏在一起,踩上去沙沙响。
荒石正站在院子里,弯腰捡起一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霜层,又放回了地上,像是他只是想确认它到底有多薄。

“好冷。”

“霜降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霜降?”

“你爹昨天说了。”
顾若琳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伸手拢了拢领口。

“那批料子什么时候送过来?”

“快了。”

“你怎么知道快了?”

“试探完了就会动手。他们试探完了。”
顾若琳没有接话。她把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转身回屋加了一件衣裳,然后出来和他并肩站在廊檐底下,看着日光一点一点地把霜层融化掉。
水汽从地面上升起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很快就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他们动手的时候,你会在这里吗?”

“会。”

“那我不怕。”
日光升起来了,照在他们站在廊檐底下的影子上,两道人影落在身后的门板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