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我知道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

“既然是远房表弟,那就住着。别让人说闲话。铺子里有活儿就干,没有就待着。不要到处乱走。”
顾若琳愣了一下。

“爹……”

“我叫他干活,又不是叫他走。你急什么。”
顾若琳把嘴闭上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不太烫,入口有一点涩,咽下去之后回了一点点甜。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顾怀远站起来,拿着自己的茶杯回了正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点起来。库房那批料子要搬。”他这话是对荒石说的。

“好。”
顾怀远没有回头,关门进去了。
顾若琳坐在老槐树底下,端着那杯茶,慢慢吹了一口气。热气飘起来,在月光底下散成薄薄的一层雾。

“我爹让你干活。”

“嗯。”

“他以前不让人进库房碰料子。”

“现在让了。”
顾若琳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他可能也没那么不乐意。”

“嗯。”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茶慢慢凉了,风吹过来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抖了一抖,洒下几片细碎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中间。

“进去吧。”

“好。”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从院子里穿过月亮门,走到东厢房门口。顾若琳推开门,侧过身子让他先进去,然后自己跟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外面的月光静静地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地上的两把椅子中间空了一点点。
顾怀远说让荒石干活,不是随口说说的。
第二天天刚亮,顾若琳还迷迷糊糊没醒透,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披了件外衣从窗户缝里往外看——她爹正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指着一堆没分拣的原石,荒石蹲在旁边,一块一块地翻看。
她爹在说话,声音不高,但听语气像是在交代什么。荒石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拿起一块石头对着光看一看,然后放到另外一边。
顾若琳看了好一会儿,缩回被子里,嘴角弯着,又眯了一小觉。
等她起来的时候,那堆原石已经分完了。荒石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水,正在喝。顾怀远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壶早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若琳走过去。

“爹,早。”

“不早了。你表弟都干完活了。”
“表弟”这个词从顾怀远嘴里说出来,顾若琳听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不是讽刺,也不是不满,更像是他还在适应这个称呼,先拿来用一用。
顾若琳看了看库房门口。那些原石确实分完了,皮壳颜色不同的分成几堆,码得整整齐齐。

“你都分完了?”

“嗯。你爹教我的。”

“哪一堆是能切的?”
荒石指了指左边那一堆。

“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