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琳没有回去。她坚持把最后一单生意做完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快步穿过院子,推开门,反锁,把木匣子打开。
金光涌出来,比昨晚更亮了。
她把石娃娃放在桌上,退后两步。

“我回来了。你能出来了。”
石娃娃没有回答。但那些金色的光纹开始变化——它们从石面上浮起来,像一缕一缕的烟,从裂纹里飘出,在半空中聚拢。先是聚成了一团光,然后开始拉伸,膨胀,变高,变宽。
顾若琳站在两步之外,屏住了呼吸。
那些光慢慢凝聚成一个轮廓。先是肩膀,宽而厚实。然后是手臂,修长有力。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腰,然后是腿——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在金光中一点一点地成形。
最后是脸。
银灰色的头发。金褐色的瞳孔。轮廓很深,眉毛很浓,嘴唇抿着,像是不常笑。他看着顾若琳,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还有很多话没说。
顾若琳站在原地,忘了动,忘了说话。
她见过他的样子——在梦里,在那个山洞里,在那块裂开的石头中间。但梦里和现实不一样。梦里的他像一幅画,站在够不着的地方。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远,在灯光和金光交织的光线里,清清楚楚地、结结实实地站着。

“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了很久他长什么样,但她没想到他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好看?”

“不是。”

“那你半天不说话。”

“我想说,但嘴不听使唤。”
荒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他想笑但没笑出来的那种表情。

“不用急。我等你。”
顾若琳看着他,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他一定能听见。契约连着,他什么都能感觉到。
她往前迈了一步。
荒石没有动。但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变深了,像是一潭水被风吹皱了。
她又迈了一步。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了,抬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银灰色的头发在金光里泛着一层淡光,金褐色的瞳孔映着她的影子。

“你是真的吗?”

“虚影。还不是真的。”
顾若琳伸出手。她想碰他,但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

“碰不到。”

“为什么?”

“虚影是光。不是身体。”
顾若琳还是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穿过他的肩膀,像穿过一层雾。凉凉的,没有实感。
她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

“会失望吗?”

“有一点。”

“快了。”

“你每次都说快了。”

“这次真的快了。”
顾若琳抬起头看他。他站着的时候比坐着更显得沉稳,像是一块山,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