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大清洗过后,老太相入狱,一众核心旧臣尽数下狱待审,朝堂格局焕然一新。可盘根错节几十年的旧势力,哪里能一朝连根拔起。明面上的大树倒了,藏在暗处的枝蔓反倒愈发阴毒。
那些侥幸未被牵扯的中层官员、老太相的门生故吏,一夜之间惶惶不可终日,深知等大理寺深挖下去,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硬拼兵权、朝堂弹劾全都行不通,这群人便动了阴私歹毒的心思——只要摄政王萧块一死,群龙无首,之前定下的新政、查贪、清兵权尽数作废,入狱的老太相等人自然能借机翻身。
几人暗中凑在一处,辗转寻来江湖秘毒,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之中慢侵肌理,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毒素根源,只会当作操劳过度引发的体虚内伤,慢慢耗垮身子,最后油尽灯枯而亡,连被杀的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买通摄政王府后厨一个早年受过老太相恩惠的老厨娘,此人在王府多年,毫不起眼,从不会引人怀疑,日日将微量毒药掺入萧块常喝的清茶与晚膳汤羹里。
萧块连日忙于处置抄家、调任官吏、整顿京畿禁军,白日入宫理政到暮色沉沉,回府后依旧埋首案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身心本就透支,毒素悄无声息在体内淤积,起初只觉浑身酸软、时常畏寒嗜睡,只当是连日熬夜积劳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沈知鸢最先察觉异样。
往日萧块哪怕再疲惫,腰背依旧挺直,眼神清亮,可这几日他总是下意识蹙眉按压太阳穴,入夜后畏寒怕冷,指尖常年偏凉,饭量骤减大半,连她备好的温补汤药喝下去都收效甚微。她几次追问,都被萧块以政务繁忙搪塞过去。
这日傍晚萧块刚处理完公务回府,跨过门槛时身形猛地一晃,径直栽倒下去。沈知鸢就在厅中等他,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下坠的身躯,触手滚烫,高热来得迅猛急促。
府中太医连夜赶来诊脉,轮番把脉过后皆是面露茫然,只说是积劳成疾、风寒入体,开出的退热方子喝下去毫无起色,高热反反复复,人时昏时醒,唇色日渐泛出浅青,气息越来越虚弱。
沈知鸢心底骤然一沉,前世萧块便是这般莫名缠绵病榻许久,拖垮根基,才给了旧党反扑的机会,那时她深陷后宅囚笼一无所知,如今亲眼目睹,瞬间断定绝非寻常病症,必是遭人下毒。
眼下王府群龙无首,外面旧党余孽定然蠢蠢欲动,宫里太后也定然会伺机插手,一旦传出摄政王重病不起的消息,不出三日京中必会大乱。沈知鸢当机立断,先压下萧块中毒的消息对外严密封锁。
她遣心腹暗卫封锁整座王府,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辞退那名形迹可疑的厨娘,将后厨上下仆从全部隔离开逐一盘查,揪出下毒之人后秘密处置,杜绝毒素继续摄入。又派人稳住朝堂对外放出消息:摄政王只是闭门静养几日,府中政务、递入王府的奏折皆由她代为经手批阅,照常流转,绝不耽误朝局运转。
白日里,沈知鸢端坐萧块平日的书房,翻看各地呈上来的文书奏折,筛选紧要之事送往宫中报备幼帝,安抚朝中官员心绪,暗中吩咐心腹紧盯旧党残余动向,严防他们趁乱在京城制造动乱、串联地方官员作乱,将所有潜在的风波掐灭在萌芽里。昔日她深居闺阁从不过问朝堂庶务,如今提笔批示政令、调度暗卫、安抚人心样样从容,府中上下尽数信服,无人敢轻视一介女子主事。
待到暮色降临,她便放下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守在萧块卧房。
萧块大半时间都陷在昏睡中,高热发作时浑身滚烫,无意识蹙着眉低声呓语,额间沁出层层冷汗。沈知鸢守在床头,不停用温水浸湿帕子敷在他额头降温,夜里每隔一个时辰便起身探一次鼻息与体温,亲手熬制排毒草药,一点点撬开他牙关喂进去。夜里困倦至极也只靠在床边矮榻上浅眠,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清醒片刻时,萧块睁眼便能看见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原本细腻的面颊透着疲惫的苍白,纤细的手还握着药勺,眼神里满是连日操劳的倦意,却依旧温柔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委屈你了,还要替我撑着外面的局面。”萧块嗓音沙哑干涩,抬手想触碰她的脸颊,胳膊抬起一半便无力垂落。
沈知鸢握住他微凉的手放进被褥里裹好,轻声安抚:“外面一切安稳,你不必挂心,好好排毒养病就够了。那些藏在暗处放毒的人,我已经记下全部身份,等你痊愈,便是清算他们的时候。”
窗外夜色沉沉,王府内外看似平静无波,内里暗流汹涌。她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萧块,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局,也护住了这一世来之不易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