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光景,京城里暗流已然涌动。
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零碎闲语,渐渐顺着街巷蔓延开去。有人说摄政王权倾朝野,挟幼帝以令百官,早有觊觎帝位之心;又传摄政王苛待老臣,排除异己,只培植自己心腹;更有甚者暗传,沈家主动投诚,是沈家暗中献出兵权助萧块谋朝,沈氏嫡女频繁出入王府,早已形同王府内眷,污言碎语越传越不堪入耳。
旧党一派分工极细,文官在外放流言惑乱民心,后宫太后也频频在小皇帝面前吹风,哭诉老臣遭无端猜忌、朝局岌岌可危,只待三日后早朝,联合一众朝臣联名上奏,逼迫幼帝下旨制衡摄政王,一举削去萧块辅政实权。
摄政王府内,暗卫流水般递上城外各处搜罗来的流言纸条,堆了小半案几。萧块捏着一张字条,神色淡然,全无半分焦躁。案边搁着沈知鸢前日留下的兵录副本,标注的军中内鬼名单早已交到心腹统领手中,这两日京畿禁军悄然换防,不动声色间,旧党安插的人已被调离要害岗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
“这群老狐狸憋了数十年,倒是舍得下本钱造势。”萧块指尖轻叩桌面,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沈知鸢,“按原定之计,明日早朝便是他们发难之时。”
沈知鸢端坐在一旁,手中翻看着整理好的旧党往来密信,都是暗卫连日潜入相府抄录而来,桩桩件件皆是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下串联官员的铁证。“他们以为流言先行占据道义,朝堂之上便可一呼百应,殊不知殿下早已掐断他们两条命脉。朝堂文官有密信定罪,军中爪牙尽数剥离,明日金銮殿上,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我们手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日早朝太后必会到场压阵,若她以后宫干政阻拦,你不必与之争辩,只需将贪墨军饷一事抛出。军中粮草亏空事关京畿安危,便是太后也不敢公然护短,否则便是置皇城安危于不顾。”
萧块颔首记下,目光落在她细腻沉静的眉眼上,心头安稳无比。往日独自面对这群老臣刁难,步步皆如履薄冰,如今有她在侧筹谋,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笃定。入夜后他依旧伏案整理奏章,沈知鸢按时送来温补汤药,盯着他尽数饮下,又逼着他熄了烛火歇息半宿,半点不容推脱。
翌日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
幼帝端坐龙椅之上,太后垂帘坐于后侧,神色冷沉。以老太相为首的一众旧臣分列左侧,个个面色肃穆,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萧块一身朝服立于丹陛之下,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不等朝议正式开启,老太相率先出列,手持朝笏高声进言,句句直指萧块独断专行、打压元老、私纳沈家兵权扰乱朝纲,身后数十名官员紧跟着出列附和,此起彼伏上奏劝谏,请幼帝收回摄政王辅政大权,拆分朝堂军政。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不少中立官员屏息凝神,不敢妄言。太后适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哀戚:“先帝托孤本是望君臣同心共治天下,如今朝堂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是摄政行事过刚所致,还望皇儿体恤老臣,准众臣所请。”
一切都按着旧党预想的剧本上演,老太相暗自得意,只等幼帝松口。
就在此时,萧块缓步出列,声音低沉清晰,响彻整座太和殿:“诸位老臣口口声声为国忧心,可曾知晓京畿禁军粮草连续三年亏空数十万两?边军冬衣迟迟无法下发,寒冬之下兵士冻伤无数,这笔空缺银两,流向了何处?”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老太相脸色猛地一变,强作镇定呵斥:“殿下莫要凭空捏造,污蔑朝中重臣!”
“是否污蔑,证据在此。”萧块抬手示意侍从捧着厚厚一叠账册、往来书信呈上龙案,“账册清楚记录银两流向,尽数落入以老太相为首的一众朝臣私囊之中,诸位一面贪墨军资掏空国库,一面散播流言构陷辅政大臣,妄图把持朝政架空陛下,此等结党祸国之罪,该当何论?”
沈知鸢提前整理好的罪证条理分明,人名、银数、往来信物一应俱全,铁证如山无从辩驳。方才还齐声上奏的旧党官员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再无人敢出声附和。垂帘后的太后看着账册,也一时哑口无言,军饷事关皇城守备,她万万不敢再出言庇护。
萧块趁热打铁,顺势呈上军中内鬼名单:“不止朝堂结党,诸位还多年往禁军安插心腹,意图掌控京中兵权,若任由尔等继续盘踞,他日恐生宫变祸乱。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革去涉事官员官职,交由大理寺彻查,军中涉事将官同步召回问责。”
年幼的帝王早已被面前密密麻麻的罪证震慑,当即准奏,提笔落下圣旨。
短短半柱茶的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旧党一派溃不成军,领头老太相当场被侍卫带下大殿,十余名核心官员尽数被革职拿问。方才还弥漫在殿内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中立官员心中了然,纷纷暗自站队摄政王一侧。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离场,无人再敢随意议论萧块半句。
走出太和殿长廊,萧块放慢脚步等候,远远便看见等候在宫墙外侧的沈知鸢。她今日穿一身素色锦裙,静静立在梧桐树下,抬眼望来时眼含笑意。
“朝堂之事,顺利收场。”萧块走到她身侧,眉眼间带着淡淡的轻松,“多亏了你筹谋周全,否则今日难免要陷入拉锯僵局。”
“只是除去第一批蛀虫罢了,残余旧党余孽还藏在各处,肃清之路尚远。”沈知鸢浅笑,“接下来便是清理地方残余势力,慢慢收尾即可。”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肩头,前路明朗开阔,再无前世那般步步喋血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