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做梦

散场之后，人群渐渐离去

乐手们收拾完器材陆续走了，周景明也搭场地负责人的车先回了工作室

刘耀文本来还想赖着不走，被张真源拎着后领拖出了门，临走前还挣扎着朝林知意喊了一句

最后只剩下林知意和宋亚轩两个人

场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亚轩坐在舞台边缘，吉他已经收进了琴盒，那束洋甘菊被他小心地放在旁边，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眼睛还是亮的

林知意从侧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腿悬在舞台外面晃荡，和昨晚排练结束后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看着台下正在收拾椅子的工作人员，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宋亚轩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笑了

他把吉他盒背在肩上，站起来，然后朝她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从舞台边缘站起来

舞台地板被踩了太久，有些微微发软，她的脚后跟踩在一小块被磨损的防滑贴纸上，宋亚轩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走出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很安静了

排队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预告牌上的荧光字还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城市冬夜里特有的清冽气息，远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巷口的墙面又转瞬消失

路灯是橘黄色的，和学校里的路灯一样，在冷冽的空气里扩散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林知意走在宋亚轩的左边，步伐不快

巷子不长，但两个人都走得慢，好像都心照不宣地不想让这个夜晚太快结束

演出后的第二天，宋亚轩发了一条社交媒体动态，感谢了所有到场的观众，配图是一张演出现场的照片

评论区很热闹，大部分都是祝贺和支持

但林知意往下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匿名的留言：

“现在笑得开心，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语气很平静，不是挑衅，也不是阴阳怪气的抹黑，这句话更像是一种——预告

林知意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拉上窗帘，把那条匿名的留言截图，发给了马嘉祺，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那一页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笔迹很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多少

...

林知意又开始做梦了

梦很乱，有时候是她自己的记忆:演唱会后台的长廊、攥在手里的签名专辑、脚下突然消失的地面，然后是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里响起

这些场景她已经反复梦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胸口闷着一股喘不上来的气

有时候是一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场景:一个陌生的天台，栏杆外面是灰白色的天际线；一片她不认识的海，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细密的水雾；宋亚轩穿着一件她没有见过的深色大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她叫他，但他没有回头

还有的时候，她会梦见马嘉祺

梦里的马嘉祺比现在年轻很多，没有戴眼镜，站在一间病房门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到声音。她只能看到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病房门里透出的白光，和他攥紧门框的、指节发白的手

除了熟悉的人和场景外，梦里还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人影，那人背了一把吉他，站在阳光下。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看到他嘴角那抹灿烂的微笑

每次从这些梦里醒来，林知意都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枕头上落了几根头发，她去浴室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用手指摸了摸眼角,没有皱纹，但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了

系统偶尔会发出一些杂音，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里嘶嘶作响。倒计时还在走，但数字偶尔会闪烁，跳得不太规则，像是不太稳定

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马嘉祺曾经含糊地提过，每次干预都会消耗所谓的“能量”，当能量耗尽时，就会发生某些不可逆转的事情

她已经开始感受到某种来自时间线本身的排斥了,偶尔的眩晕会在她走路时突然袭来，让她不得不扶着墙壁站几秒钟才能稳住；记忆的短暂错乱让她有时候分不清哪些片段来自原来的时间线、哪些来自眼前这个世界；那些越来越频繁的、不属于她的梦境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嵌进她的睡眠里，每次翻身都会割出一道新的口子

但她不打算停下

周末，她一个人去了心理辅导室，马嘉祺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嘉祺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林知意如实说道

林知意握着水杯，掌心被暖得很热，手指却是凉的

马嘉祺看着她

林知意没有说话，马嘉祺也没有再说话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上方越过来看她

林知意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她轻轻带上门，走进走廊里，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往宿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