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结束黎明时代第二次登门试探,车子平稳驶离大厦地下车库,方才会客室里表面平和的气氛彻底消散,车厢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赞德单手搭在车窗边缘,往日里惯有的戏谑笑意淡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下外勤办案独有的锐利冷静,脑子里一遍遍复盘方才整场问询里,蓝桉与小韩每一次应答衔接、下意识的肢体小动作。
安迷修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旧绷带,眉头紧紧锁着,将两次走访获得的疑点全部在脑中逐一串联。
后座的洛瑟斯里更是不敢松懈,怀里紧紧抱着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头顶上那标志性绿叶呆毛轻轻晃着,睫毛低垂,指尖不停在纸页关键处圈画标记,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这二人的默契实在太反常了。
安迷修率先打破车厢里的寂静,语气格外严肃:

蓝桉负责正面应答我们所有尖锐问题,每一次话语将要出现逻辑缺口的时候,小韩都能精准无误地补上内容,衔接顺畅到完全没有停顿,这种深度默契绝对不是普通上下级同事能培养出来的,更像是自幼相伴、凡事共进退的亲人。

再加上蓝桉面对自家核心报废芯片大批量外流一事,心态过分平静淡然,完全没有一个项目核心设计师该有的紧张与慌乱,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洛瑟斯里听见师叔开口,立刻抬起脑袋,将摊开的笔记本往前排二人递了递,认真开口补充自己全程记录的观察细节:

我全程盯着他们两个人的肢体反应,安迷修师叔问到芯片底层固件、仓库销毁流程这些超出普通设计师权限的问题时,蓝桉神色虽没变化,但小韩会下意识微微前倾身体,做好立刻接话的准备,这种下意识的本能动作,是刻意伪装根本装不出来的。

而且二人提及紫堂真前辈时,语气熟稔得过分,完全不是企业对外公事对接该有的生疏分寸。
赞德垂眸扫了一眼笔记本上被圈出的重重疑点,墨绿色狼尾辫安静垂在肩头,收敛了散漫模样,条理清晰地梳理整条线索链条:

晚宴那次初见,我就察觉蓝桉专业程度远超岗位标注;两次上门走访后,疑点更是越攒越多。紫堂真向来公私分明到极致,整个市局上下都清楚,他极少私下单独对接任何一家民营企业,更不会深度介入企业内部芯片架构、加密程序这类高度涉密的技术交流,偏偏唯独对黎明时代破例。
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已经不能用巧合去解释了。

回到支队之后,我们先带着全套走访笔录去找菲利斯教官报备所有疑点,申请调取技术部对外企业备案台账,重点彻查黎明时代和紫堂真之间全部对接记录、线上通讯备案、技术交流文件。

只要查到二者往来频率、交流内容远超正常企业报备范畴,我们所有猜想就能彻底落地。
赞德迅速敲定后续行动方案,转头看向另外二人:

安迷修负责向教官完整汇报两次走访全部疑点,我带着小绿叶整理两份走访笔录,把今天所有细节证据全部固定留存,避免线索出现疏漏。
安迷修郑重应声应允,洛瑟斯里也用力点点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漏掉任何一处细微画面。
车辆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驶入刑侦支队大院,三人下车后没有丝毫休息,径直往菲利斯的办公室走去。
菲利斯听完三人完整复述两次走访经过,又仔细翻阅洛瑟斯里详尽的观察记录、安迷修整理的问询笔录,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深耕重案刑侦多年,一眼便看穿多处反常细节,当即签字批准三人调取技术部对外备案资料的权限,同时叮嘱道:

你们的推测逻辑完整合理,紫堂真为人素来严谨自律,绝不会徇私违规,会长期私下深度对接一家民营企业,必然存在特殊缘由。

你们二人前往技术部查阅备案记录,切记不可直接施压质问紫堂真,只以芯片走私案件取证为由正常调阅资料即可,我会提前和紫堂真通一声招呼,给他提前做好心理铺垫。
赞德与安迷修对视一眼,立刻带着全套手续文件转身前往三楼技术部办公区域,洛瑟斯里则遵照教官安排,留在办公室继续完善笔录细节,做好后续内容补充。
技术部内部常年安静肃穆,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紫堂真正坐在工位前,专注查看监控修复卷宗,周身清冷沉静的气质格外明显。
看见赞德与安迷修一同走来,他心中瞬间便清楚二人此番来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淡然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菲利斯已经提前和我打过电话,你们要调取黎明时代企业备案,以及我们部门和对方的全部对接记录,对吧?
紫堂真率先开口,省去多余客套,语气平淡沉稳。
安迷修拿出手续文件轻轻放在桌面,态度端正有礼:

确实如此,此次黑市仿制芯片案源头已经锁定黎明时代外流报废物料,我们两次上门走访后疑点重重,二人提及与您有长期线上技术咨询往来,我们需要核对全部对接详情,固定案件完整线索。
紫堂真微微颔首,修长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加密备案档案很快被调取出来,投屏在二人面前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最初罗列的,仅仅只是黎明时代常规网络安全合规报备资料,可继续向下翻阅,二人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屏幕里出现了大量完全超出正常企业报备范畴的深度技术交流记录,往来频率极高,内容涵盖芯片底层架构、加密程序防护、大数据溯源方案,甚至包含多项警方内部案件技术思路的探讨。
这些高度涉密的交流内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企业与警局的常规报备流程之中。
赞德眼神微微一凝,故作随意地开口试探:

正常企业安全备案,只会涉及基础合规审查,根本不会深入到案件技术溯源、芯片内核这种高度机密的领域。

紫堂前辈,您和黎明时代那位蓝桉设计师,仅仅只是常规企业对接关系吗?
紫堂真指尖轻轻抵在桌面,沉默短短数秒。
菲利斯提前已经和他沟通外勤三人组掌握的所有线索,眼下多处细节已经串联成型,刻意隐瞒反而会徒增更多不必要的猜忌,还会牵扯蓝桉隐秘协助警方的整条暗线。
他轻叹一声,不再刻意遮掩这条隐秘关系,坦然承认下来。

蓝桉,是我的徒弟。
一句话落下,安迷修和赞德二人瞬间顿在原地,心中所有零散疑点在此刻全部合拢,所有反常之处瞬间有了完整合理的答案。
难怪紫堂真会破例长期私下对接这家企业。
难怪蓝桉年纪轻轻,芯片技术、逻辑推理能力远超普通项目设计师。
难怪她面对芯片外泄事件过分冷静,因为她本身就在依靠师父紫堂真,暗中通过黎明时代的大数据网络,隐秘协助警方侦破高科技案件。
这条政企协作的暗线,整个刑侦支队除紫堂真一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自幼无依无靠,创立黎明时代,天赋极高,软硬件研发与网络架构能力远超常人,我收她为徒,私下传授刑侦技术思路,我们私下约定,她依靠企业隐秘数据暗中协查高科技案件,这条线全程对外严格保密,只为避开公开流程带来的泄露风险。
紫堂真平静解释前因后果:

仓库报废芯片外流一事,她事前确实毫不知情,事发后第一时间便通过我同步全部线索,暗中帮我们锁定黑市仿制链条,只是碍于隐藏身份,只能以普通设计师身份应付外勤走访。
安迷修神色恍然,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落地,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底依旧带着震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两次登门试探,会直接捅破这条支队最大的隐秘协作线。
赞德稍稍收敛神情,问道:

既然真相已经明晰,后续我们外勤走访,是否需要调整问询方式?

不必刻意特殊对待,依旧按照正常案件复核流程即可。
紫堂真淡淡说道:

蓝桉不愿将董事长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一是不想身份曝光引来黑市不法分子报复,二是想继续以隐秘身份,不受约束地借助企业资源协助办案。

你们只需知晓这条内部真相,对外依旧维持表面流程,不必戳破她的表层身份。
二人完全理解其中利害,点头应下,继续翻看剩下的对接记录,固定全部线索证据。
另一边,留在菲利斯办公室的洛瑟斯里,在后续教官的告知之下,也终于明白自己记录下的无数反常细节根源所在——那位待人礼貌却分寸极强的蓝桉小姐,不仅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幕后掌权人,还是市局技术核心紫堂真的徒弟。
当赞德与安迷修带着全部备案证据回到教官办公室,将师徒身份真相全盘托出时,洛瑟斯里瞪大赤红眼眸,头顶上的绿叶呆毛微微一颤,满脸错愕。
她回想起会客室内蓝桉从容淡定的模样,还有远超岗位的专业知识,瞬间将所有细节一一对应,彻底理清了整条暗线。
菲利斯看着三人恍然大悟的神情,缓缓开口:

这条隐秘协作线,现在是支队高层默许的底牌,如今被你们凭借走访细节与笔录线索自行查证出来,也算你们外勤观察细致到位。

既然真相你们已经清楚,后续办案,依旧严守对外保密规则,正常推进芯片走私案即可,不可对外泄露蓝桉的真实身份与师徒关联。
三人齐声应声答应。
走出教官办公室之后,走廊里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赞德看向身旁二人,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打破凝重氛围:

难怪我们处处找不到破绽,人家师徒二人一条暗线互通消息,提前预判我们所有问话方向,我们能靠细微默契与备案线索查到真相,也算侥幸。
安迷修轻轻叹气:

一切疑点终于水落石出,之前过度的猜忌也终于有了合理解释。

只是这条隐秘线索浮出水面,我们接下来与蓝桉、小韩的周旋,分寸需要更加小心把握。
洛瑟斯里抱紧怀里的笔记本,心里豁然开朗,之前所有不解尽数消散。
她总算明白,为何那两位企业人员默契超乎寻常,为何蓝桉面对危机异常冷静,为何紫堂真会单独对接一家普通科创企业。
这场博弈,最终以外勤三人组顺利揭开蓝桉与紫堂真的师徒隐秘关系落下帷幕,而芯片走私案的追查,才仅仅走过了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