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篇 第四副本·江夜渡

白茫茫的过渡迷雾翻涌不休，滔滔江水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独有的腥凉。

苏晚站在迷雾中央，刚刚从铃音古宅脱身，魂魄还残留着地宫崩塌带来的疲惫。钟灵消散前漫天飞舞的玉兰花，还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前方浓雾缓缓向两边分开，一条泛着灰蒙水光的江面铺展开来。夜色沉沉，墨黑色的江水滚滚流动，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岸边没有灯火，四下一片幽暗，只有一轮残缺的冷月悬在灰蒙蒙的夜空，把惨淡微光洒在水面。

渡口老旧的木码头歪歪斜斜伸入江水之中，木板腐朽发黑，多处已经开裂，码头边系着一艘乌篷渡船。船身陈旧，船篷褪色发黑，船檐下悬挂一盏昏黄的纸灯笼，火光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半透明的副本提示缓缓浮现在半空：

【第四个副本：江夜渡】

【规则一：登上渡船之后，不可随意望向江水水面倒影】

【规则二：不要回应水里传来的呼唤你的名字的声音】

【规则三：渡船要渡亡魂过江，天亮之前，船必须抵达对岸，一旦滞留江中，便永远困于江上】

江水之下，隐约有无数黑影随着浪涛来回浮动，隔着浑浊的江水，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静静望向码头这边。

夜风卷着江雾吹过来，寒意刺骨。

乌篷船的船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动。

一个身披灰布蓑衣的人影，缓缓从船篷里走出来。斗笠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整张脸庞，看不见样貌，手上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末端滴落的水珠落在江面，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要渡江吗。”

沙哑沉闷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分不清是老还是少，回荡在空旷渡口。

苏晚缓步踏上腐朽的码头木板，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

“我要过江。”

斗笠下的人影微微一顿，竹篙重重往江岸礁石一点。乌篷渡船摇晃着靠向码头，船身撞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上船。夜里渡江，江上不干净，记好规矩。不要看水里，不要应声。”艄公缓缓说道，“今夜江里，沉了太多人。”

苏晚抬脚，踏上晃动的乌篷船。

脚掌落在湿漉漉的船板上，一股阴冷顺着鞋底往上窜。船篷里空间狭小，弥漫潮湿腐朽的气味，船舱两侧的小窗，正对漆黑翻滚的大江。

艄公挥动竹篙，用力一撑江岸。

渡船缓缓离开码头，向着茫茫江心驶去。

岸边的渡口一点点向后退去，很快消融在浓稠的夜雾之中。四周只剩下滔滔江水，还有那盏摇摇欲坠的纸灯笼，提供一点微薄光亮。

船行片刻，江面渐渐不再平静。

原本滚滚流动的江水，开始传出细碎的人声，男女老幼，许许多多模糊的声音，混在浪涛声里，幽幽从水下飘上来。

“苏晚……”

“留下来吧……”

一声声呼唤，从江水深处悠悠传来，忽远忽近。

刚好对应副本第二条规则，不要回应水里的呼唤。

苏晚坐在船舱之中，紧紧抿住嘴唇，闭住耳朵不去分辨那些声音。

可船舱的木窗外面，江水水面，缓缓浮现出一道道人影。

溺水亡魂的面孔，贴在漆黑的水面上，隔着一层江水，眼巴巴望向船舱内部。他们的手伸出水面，苍白湿漉漉的手指，不断抓挠船的外壁，发出“嚓嚓”刺耳的摩擦声响。

“看一看我们吧。”

陪我们留在江中。”

苏晚谨记规则，坚决不去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唯一的纸灯笼，火光猛地剧烈闪烁几下。

“噗——”

灯火，骤然熄灭。

整艘渡船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没有光亮，只有漆黑江水，以及水下无数亡魂，越来越近的抓挠声响。

艄公依旧站在船尾，默默撑着竹篙，斗笠的阴影依旧遮住面容，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的身形，好像变得比刚才高大了几分。

江风呼啸，乌篷船在波涛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原地打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