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铃音古宅 第4篇

刺耳的铃鸣炸响在堂屋之中，滚滚黑雾席卷四壁，房梁上的尘土大块簌簌掉落。

被怨念驱使的铃奴蜂拥冲进屋内，一双双惨白的手胡乱抓挠，脖颈铜铃疯狂摇晃，冰冷的寒气铺满地面，地砖结出一片片白花花的薄冰。钟灵周身暗红色嫁衣猎猎翻飞，手腕锁链哗啦作响，百年积攒的怨恨全部爆发出来。

“那些回忆早已是泡影！我被锁在这座牢笼之内，凭什么叫我放下！”

钟灵五指张开，数根缠绕铜铃的锁链从地面裂缝窜出，如同毒蛇般直扑苏晚。锁链掠过之处，空气都冻得发颤。

苏晚侧身躲闪，锁链狠狠钉进身后墙壁，碎石飞溅。大批铃奴已经围拢过来，堵死了堂屋的出入口，退无可退。

铃声不停钻入脑海，制造出纷乱的幻境。苏晚耳边响起无数哭泣、哀嚎的声响，眼前恍惚看见古宅当年的光景：大红的喜烛、冰冷的棺木、上锁的房门，还有少女绝望哭泣的模样。脑袋一阵阵发沉，脚步都开始虚浮。

她用力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把自己从幻境拉扯回来。

硬打根本行不通，钟灵的力量来源于满腔委屈，越是争斗，怨念就会愈发强盛。

苏晚目光飞快扫过墙上那幅古画，画角那朵小小的玉兰花，已经被黑气侵蚀大半。

“你逃避回忆，可心中的遗憾从来没有消失。”苏晚抬高声音，盖过嘈杂铃响，“当年的你，期盼的从不是仇恨，只是一份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被逼婚嫁，被锁古宅，死后魂魄还要被铜铃枷锁禁锢，错的从来不是你。”

钟灵浑身剧烈颤抖，黑气忽明忽暗。

“说得轻巧！受尽苦楚的不是你！”

她大手一挥，更多铃奴扑上前。苏晚不与它们厮杀，灵巧地在桌椅之间躲闪。数只铃奴的手掌擦过她的衣袖，触碰到的地方瞬间冻出一层寒霜。

“我知晓你的痛苦。”苏晚一边避让，继续说道，“可你把过往的苦难，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这些铃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这座宅院困住的可怜魂魄。他们本该得到解脱，却被你的铜铃枷锁，永世沦为傀儡。”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翻腾的黑水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铃奴动作猛地一顿，垂着的头颅微微抬起。笼罩他们身体的黑雾，晃动了几下。

钟灵见状，神色愈发癫狂。

“他们留在这里陪我，有何不好！漫漫长夜，至少不再孤单！”

她猛地拽动周身锁链，屋梁之上悬挂的大批铜铃疯狂震颤，震耳欲聋的铃音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浪，朝着苏晚狠狠碾压过来。

苏晚被音波狠狠击中，身体向后踉跄摔倒在地，胳膊传来刺骨的冰冷。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都开始模糊。

无数铃奴步步逼近，惨白的手伸向她的四肢。

就在这危急时刻，苏晚强撑着身体，伸手抓起地上一块碎裂的木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墙上那幅古画挥去。

并不是攻击钟灵，而是刮开画纸上那层厚厚的积灰。

被黑雾遮蔽的玉兰花，完完整整显露出来。淡淡的、柔和的白光，从那朵小小的花上缓缓漾开。

一瞬间，堂屋内狂暴的铃声，出现短暂的停滞。

钟灵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画角的玉兰花。尘封百年的记忆冲破怨恨的枷锁，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闪过：春日的树下，少年将一朵玉兰花递到她手中，轻声许诺，要带她远离这座压抑的大宅。

那是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温暖。

黑气在她身上剧烈翻涌，怨恨与思念在魂魄之中互相撕扯。她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身上的青铜锁链叮叮当当剧烈抖动。

“不要看……不要让我想起……”

随着她心神大乱，依附铃铛存活的铃奴们，身上的黑雾不断消散，脖颈上的铜铃，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可百年的怨念根深蒂固，片刻的动摇远远不足以化解。转瞬之间，钟灵猛地抬起头，眼底再次被漆黑填满。

“就算记起又能如何！一切早就毁了！”

她抬手，所有锁链一同扬起，铺天盖地，朝着苏晚席卷而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