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篇

老旧铁匠铺火光灼灼，通红的炉火在炉膛里噼啪跳动，火星四处飞溅。铁锤砸在烧红铁块上，发出震耳的“叮叮当当”巨响，灼热的铁屑在空中一闪而逝，空气滚烫，弥漫着铁锈与炭火的焦味。

满身煤灰的老铁匠赤裸着臂膀，手里紧握沉重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捶打砧台上赤红的铁器。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停下动作，布满老茧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炭灰，浑浊的眼睛望向苏晚和同伴。

同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道：“这里好热，他好像一直在不停打铁。”

苏晚避开飞溅的火星，缓步走到铁匠砧台旁边。

老铁匠放下铁锤，目光落在那一块反复捶打的铁块上，缓缓说起往事。他手艺精湛，一辈子打铁，打造农具、刀剑，十里八乡人人都来找他锻打器物。曾经，他答应给自己的儿子打造一把护身短刀，可忙于接活，一拖再拖。还没等短刀完工，儿子便意外离世。这件没有做完的刀，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离世之后魂魄困在铁匠铺，日夜不停捶打这块铁块，执着想要把那把亏欠儿子的刀打造完成。

“刀还没有打好，我不能走。”老铁匠抬手一挥，炉膛内的火焰骤然暴涨，滚滚黑灰色怨气混着炭火升腾而起，将整个铁匠铺笼罩，“闯入这里的人，就留下来陪我打铁，直到这把刀完工。”

无数烧红的铁屑四处乱飞，铁锤凭空悬浮在空中，不断重重砸向铁砧，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挡在同伴身前，高声穿过轰鸣的打铁声：“你的心意早就已经在了，不是非要把刀锻造出来才算圆满。”

老铁匠攥紧铁锤，眉头紧锁：“承诺没有兑现，我心里过不去。”

苏晚指向铁匠铺的角落，一道少年魂魄慢慢浮现，正是他的儿子。少年静静站在火光边，一直看着父亲日复一日辛苦打铁，眼神满是心疼。

“他全都看得见，他知道您心里记挂着这份礼物，从来没有怪过您没有打出那把刀。”

少年走上前来，望着砧台上那块还未成型的赤红铁块。老铁匠望着朝思暮想的孩子，周身翻腾的怨气淡下去不少。

就在父子快要靠近的一刻，炉膛深处窜出一团滚滚黑雾。这是遗憾与执念凝聚而成的怨煞，裹挟着滚烫的炭灰疯狂席卷开来。

“承诺没有完成，就该永远困在炉火之中！”黑雾卷动烈火，数把烧红的铁器凌空飞起，朝着几人狠狠砸来。

老铁匠被黑气缠绕，眼神又重新变得固执，想要再次拿起铁锤无休止地锻造。

“我对你的疼爱，早就胜过一把兵器。”少年大声开口，柔和微光从他身上散开。

苏晚掌心漾开温暖白光，和少年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冲刷着翻腾的黑色怨煞。老铁匠看着眼前的儿子，终于松开紧握铁锤的双手，不再被未完成的约定困住。

滚烫的黑雾在温情光芒之中一点点消融消散，飞舞的铁器纷纷落回地面，炉膛的烈火也渐渐变得温和。

老铁匠拿起小锤，轻轻在铁块上敲下最后一下，这一次，不是为了完成承诺，而是为了好好告别。他将半成品铁块轻轻放在砧台，释然地笑了。

父子二人向苏晚深深躬身道谢，两道光影相融，化作柔光，朝着铁匠铺门外的白光走去。

炉火、铁砧、房屋慢慢变得透明，灼热的炭火气息缓缓消散。苏晚牵起同伴，一同踏入光亮。

光芒褪去，阵阵悠悠戏曲唱腔缓缓飘来，两人置身一座老旧戏院，落满灰尘的戏台挂着褪色红绸，戏台上站着一位身穿艳丽戏服的青衣戏子，水袖轻轻垂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