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篇

第二十三篇

咸腥的海风一阵阵呼啸而来，海浪重重拍打岸边的礁石，溅起大片冰凉的水花。灰蓝色的海面翻涌不息，浪花卷着细碎贝壳冲上沙滩。渔夫穿着打满补丁的渔衣，孤零零坐在黝黑礁石之上，手里攥着一张破旧渔网，背影在海风里显得格外落寞。

海浪哗哗作响，同伴被海风冻得缩了缩肩膀：“他一直在望着大海，是在等海里的什么人吗？”

苏晚踩着湿软的细沙，慢慢向礁石走去，冰冷的海水漫过鞋边。

渔夫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头，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疲惫，沙哑的声音混着海浪声飘过来。他一辈子靠出海捕鱼养家糊口。多年前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海上掀起滔天巨浪，他驾船出海，遇上风暴，渔船被巨浪击碎，一同出海的儿子没能回来。他活了下来，可心中的愧疚再也放不下。往后余生，他天天守在海边，日夜撒网，总盼着渔网可以把儿子从大海里捞回来。直至生命走到尽头，魂魄依旧固守这片海岸，一遍遍重复撒网的动作。

“大海把我的孩子带走了，我总想，再撒一次网，说不定就能把他带回家。”渔夫抬手，破旧渔网凌空飞起，乌黑的怨气顺着渔网蔓延开来，海面瞬间变得漆黑浑浊，狂风骤起，滔天巨浪朝着岸边席卷过来，“来到这里的人，都要陪我守着大海，无休止地撒网等待。”

乌云遮蔽天空，海水疯狂翻涌，冰冷的海水扑打过来，礁石在浪涛冲击下咔咔作响。苏晚把同伴护在身后，迎着呼啸海风高声说道：“风暴是天灾，不是你的错。你拼尽全力想要救下孩子，不必一辈子困在悔恨之中。”

渔夫紧紧攥住手中的网绳，眼眶通红：“如果那天我没有出海，他就不会出事。”

苏晚指向波涛翻滚的海面，海水之中缓缓浮现少年的魂魄。当年风浪袭来，少年心中挂念父亲，一直徘徊在近海，日复一日望着礁石上的父亲，只是无法现身相见。

“你的孩子从来没有怨恨你，他只是心疼你日复一日在海边受苦。”

少年踏着浪花走上沙滩，一步步来到礁石之下，仰头望着渔夫。渔夫望着朝思暮想的儿子，周身缠绕的悲伤雾气渐渐消散。

可深海之中，猛地冲出来一团漆黑庞大的怨煞。它由大海无数离别、失去亲人的痛苦汇聚而成，卷起如山巨浪，横隔在父子二人中间。

“悔恨就该永远困住他，不许得到解脱！”漆黑的海水化作无数绳索，紧紧捆住渔夫的身体，想要再次把他拖进无尽的等待。

滔天浪花狠狠拍向礁石，海水几乎要将整座礁石吞没。

渔夫望着海浪里的儿子，不再被愧疚裹挟，用力松开手里紧握多年的渔网。

苏晚掌心释放出柔和的白光，少年快步跃上礁石，来到渔夫身旁。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温暖的光芒向外扩散，冲刷翻涌的黑色浪涛。依靠悲伤存活的怨煞，在温情光芒的照耀下力量不断衰减，漆黑的海水重新变回澄澈的蔚蓝色，狂风平息，乌云缓缓散开。

捆绑渔夫的黑水绳索尽数消散，海面恢复平静，海风变得温和。渔夫放下心中压了一辈子的重担，露出释然的笑容。父子二人对着苏晚深深道谢，两道身影化作柔和的白光，一同向着远方光亮飘去。

沙滩、礁石、翻涌的大海一点点变得透明，咸腥海风慢慢消失。苏晚拉住同伴，迈步踏入前方的光亮。

白光消散，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灼热铁屑的气息，两人站在一间老旧铁匠铺，通红的炉火在屋内熊熊燃烧，满身煤灰的老铁匠，举着铁锤，重重敲打在烧红的铁器之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