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篇

第十五篇

通风管道涌出的黑雾浓稠如墨，瞬间吞噬大半电玩城，忽闪的彩灯彻底熄灭，只剩下赛车机一点微弱冷光勉强撑住视野。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钻，地上的游戏币被黑雾吸附，悬空打转，发出叮叮当当刺耳的碰撞声。

少年魂魄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本已经涣散的灰雾重新裹住身躯，他望向漆黑的通风口，眼底满是忌惮。

“是当年漏电烧毁线路产生的怨煞，它依附整座电玩城的电路存活，比我的执念更强，我一直压制不住它。”

同伴吓得躲在苏晚身后，肩膀不停发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前后都没有退路了？”

苏晚环顾四周，一排排游戏机线路外露，胶皮全部焦黑开裂，无数细小的黑丝顺着电线蔓延，不断朝三人缠来。那股潜藏在电路里的怨煞，是无数触电、惊吓、遗憾情绪积攒而成，不分善恶，只想把所有活物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

黑雾凝聚成无数细长触手，狠狠抽打在旁边的拳击机上，铁皮外壳瞬间凹陷变形，火花四溅。

“所有电流都是它的力量来源，只要电路不断，它就不会消失。”苏晚快速思索对策，目光落在赛车机后方总电闸上，“切断电源，就能削弱它大半力量。”

少年咬了咬牙，主动上前一步：“我帮你们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去拉总闸。”

话音落下，少年周身泛起浅淡微光，操控四周玩偶、游戏币朝着黑雾触手砸去。怨煞被激怒，大半黑雾调转方向，疯狂朝少年席卷而去，滋滋的电流声响不断从黑雾里传出。

苏晚抓紧时机，拉着同伴弯腰穿过杂乱游戏机，地上裸露的电线不断冒出电火花，稍有触碰便会被黑气缠绕。好几次漆黑触手擦着她们肩头掠过，苏晚都用捡来的金属摇杆挡开。

距离总闸只剩两米时，厚重黑雾突然从头顶倾泻而下，彻底堵住前路。怨煞分出一部分躯体拦在闸门前，化作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充斥着无尽暴戾。

“谁都不能断电，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冰冷空洞的声响回荡在密闭空间，四周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刺眼的黑白雪花。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硬闯，轻声开口：“你依附线路困在此地数十年，日日承受电流灼烧的痛苦，难道不累吗？”

黑雾人脸剧烈扭曲，无数电流在体内窜动：“当年电路老化无人修缮，大火烧毁一切，所有人抛弃这里，留我独自承受无尽电击之痛，凭什么让你们安然离开？”

“当年老板事后满心悔恨，关停店铺，余生都在捐助电器安全宣传，弥补自己的过失。”苏晚缓缓说道，“你的痛苦根源早已过去，没必要抓住过往的伤害折磨自己。”

怨煞沉默片刻，翻滚的黑雾微微停滞，藏在深处的痛苦缓缓流露。它诞生于意外灾祸，长久被困在破损电路之中，日复一日承受电击，满心只剩不甘。

少年趁机挣脱黑雾缠绕，快步冲到苏晚身侧，三人并肩挡在电闸前。

“我知道孤独与痛苦是什么滋味，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求你放下怨念。”少年轻声说道，“若是愿意消散，我们带你一同去往往生之地，再也不用忍受电流灼烧。”

黑雾剧烈翻腾，仿佛在激烈挣扎，空气中的电流声忽强忽弱。片刻之后，那些攻击性的触手缓缓垂落，凝聚成人脸的黑雾慢慢散开，化作无数细碎黑丝，安静缠绕在电线表层，戾气褪去大半。

苏晚看准时机，伸手一把拉下总电闸。

“咔哒”一声轻响，整座电玩城所有灯光、屏幕瞬间熄灭，所有电路停止运作，依附线路的怨煞失去力量支撑，黑丝一点点化作灰蒙蒙的光点，飘落在空气里。

少年身上的枷锁彻底解开，入口处父母的虚影缓缓朝他走来，温柔地朝他伸出手。少年回头看向苏晚二人，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你们，我终于不用独自留在这里了。”

一家三口的魂魄相拥在一起，化作柔和白光，朝着出口飘去，消散在幻境之中。

电玩城的破败景象开始层层虚化，霉味、焦糊气味尽数褪去，脚下地面逐渐变得透亮。苏晚牵起同伴的手，朝着前方浮现的光亮走去，以为这次总算能回到现实世界。

可白光散尽，脚下一轻，两人落在一间密闭的狭小画室里。满墙堆叠着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全部画着模糊哭泣的人影，画室中央，一个手持画笔的白衣少女魂魄，安静坐在画板前，缓缓转过头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