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多完美的计划啊。”
阿撒兹勒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十三岁。”希利亚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有一天我偷偷溜进藏书馆禁书区,找到了一本记载‘魔魂献祭仪式’的古籍。里面的配图画得挺详细的,献祭的对象需要是魔魂载体,而整个光明神殿只有我符合条件。然后我又去查了我的收养记录——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由教皇亲自带回圣山抚养。再加上老教皇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跟看一块新鲜出炉的烤肉似的,凑在一起猜一猜,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那之后四年,你一直在做什么?”阿撒兹勒问。
“做准备呀。”
希利亚重新坐回那个干净的角落,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魔王坐下——然后意识到他被锁链吊着,根本坐不下来,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毕竟如果封印里的魔王已经死了或者疯了,那我的计划就没意义了。所以我花了三年时间查地牢的结构、巡逻换班的时间、圣光阵法的弱点,又花了一年时间说服神殿让我以‘为封印提供圣光补充’的名义定期进入地牢。”
“所以你第一次来这里,不是来救我的。”阿撒兹勒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你是来确认我这个‘工具’还能不能用。”
希利亚眨眨眼:“这话说得可真难听。你是我的父亲大人,怎么能叫工具呢?”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把我当父亲。”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尽过父亲的责任呀。”希利亚歪着头,笑容灿烂,“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把你当父亲。你看,我叫你‘父亲大人’只是觉得好玩,你想让我怎么叫都行——陛下?殿下?亲爱的魔王先生?还是……阿撒兹勒?”
最后几个字从少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怪的亲昵感,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故人,而不是一个三百年前的黑暗君主。
阿撒兹勒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百零七年了,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你想要什么?”阿撒兹勒问,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而冷静的质感,赤瞳中的困惑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渊之主久踞王座的洞察与审视,“你花四年时间准备,冒着被神殿发现的风险每晚来招惹我,你不会只是想要一个聊天对象。”
希利亚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褪去了一点。
那不是消失,而是从一种表演性的灿烂,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东西。灯火在他眼底跳动着,将那双蓝眼睛映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色彩。
“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他说。
“什么忙?”
希利亚伸出双手,一手握拳,一手摊开,然后缓缓地将握拳的那只手放到摊开的手掌上,像在展示某种仪式。
“我想请你,亲手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