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腊月三十。北京,西苑。紫光阁。
除夕这天,雪停了,天放晴了。
柳画彤出了月子没几天,身子还有些虚,但精神好了很多。她披着厚厚的披风,坐着马车去了画瞻基书坊。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抄写间里炉火烧得正旺,七个抄工伏在案上,笔尖沙沙地响着,墨香和炭火的味道混在一起,温暖而安稳。
陈秀才看到她,连忙放下笔站起来:“姑娘,您怎么来了?天冷,您该在屋里歇着。”柳画彤摆了摆手:“歇够了。今天来有两件事。”她走到里间的书案前,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稿纸放在桌上,“第一件事,招人。画瞻基书坊和希望书坊各招十五个人,总共三十人。管饭管住,工钱照旧,年后就上工。”
陈秀才愣了一下:“姑娘,一下子招这么多?”柳画彤点了点头:“新书多,抄不过来。”
她又从袖中取出四叠稿纸,在桌上一字排开:“第二件事,这四本书,年后开始抄。每本书刻印之后,每天只卖五卷,不许多卖。”陈秀才走过去翻了翻,越翻越快,眼睛越睁越大:“《三国演义》……《武媚娘传奇》……《欢天喜地七仙女》……《千古玦尘》……”他抬起头看她:“姑娘,这四本书……都是您写的?”柳画彤笑了笑:“是我拿出来的。你只管让人抄。”陈秀才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姑娘放心,年后就开工。”
柳画彤走出画瞻基书坊的时候,天已经近午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她又去了一趟希望书坊,跟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说了同样的话——招十五个人,四本新书,每天五卷。老妇人点头应了:“姑娘放心,老奴给您办得妥妥的。”1
这书都是穿越带过去的
傍晚回到紫光阁,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永清和顺德在桂花树下贴春联——永清站在凳子上举着春联,顺德在下面指挥“左边高了右边低了”。朱祁晖和朱瑶在桃树底下追着一只花猫跑,朱祁镇站在旁边帮忙扶着凳子,虽然也没真帮上什么忙。吴贤妃抱着朱祁钰来了,朱祁钰一下地就追着朱祁晖跑。刘嬷嬷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阵阵香气从厨房飘出来——鸡鸭鱼肉,炖煮煎炸。屋里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朱祁瑞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屋外的热闹声一点都没吵醒他。
朱瞻基是掌灯时分到的。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满院的红灯笼把雪地映得暖融融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来,柳画彤正站在廊下看孩子们贴春联,回头看到他:“回来了?”朱瞻基走过去:“都回来了。”年夜饭摆了两大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永清带着几个小的坐在一起,朱祁晖和朱祁镇为了抢一只鸡腿差点打起来,被永清一人敲了一下脑袋:“抢什么,盘子里还有!”朱祁晖瘪了瘪嘴,乖乖夹了一只新的。
柳画彤坐在朱瞻基旁边看着那一幕,忍不住笑了。张太后也在,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堂的儿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年比去年热闹。”柳画彤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明年会更热闹。”张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年夜饭吃到很晚。孩子们吃饱了开始犯困,朱祁晖趴在桌上打盹,朱瑶靠在奶娘怀里睡着了,朱祁钰被吴贤妃抱走。永清强撑着眼睛帮顺德收拾碗筷。朱祁瑞在里间醒了一次,柳画彤进去喂了奶又睡着了。
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朱瞻基站起来举杯:“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柳画彤端着温热的桂花酿,张太后端着米酒,永清和顺德端着果汁,连最小的朱祁镇都端着一杯温水。朱瞻基看着这一桌人,目光最后落在柳画彤身上:“画彤,辛苦你了。”柳画彤也看着他:“不辛苦。”
除夕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三下。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柳画彤听着钟声,心里默默许愿:愿家人平安,愿书坊兴旺,愿那些书——一本一本流传下去。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粉白粉白的,泛着柔和的光泽。桃树下,那棵小树的枝条上也挂满了青果。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汽,像是在说: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