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十二月初七。北京,西苑。紫光阁。
柳画彤是被一阵疼痛唤醒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雪光映在窗纸上泛着白。她伸手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家伙今天动得厉害,像是在催她——“快啦,该出来啦。”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又是一阵疼痛涌上来,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刘嬷嬷睡在外间,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姑娘,您这是——”柳画彤深吸一口气:“要生了。”
紫光阁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接生婆来得很快,是张太后提前安排好的,连太医都在隔壁候着了。刘嬷嬷指挥着宫女们烧水、备布、端参汤,脚步急促但有条不紊。朱瞻基是半夜被叫醒的。他从乾清宫赶到紫光阁的时候,院子里的雪还没扫,他踩着一路脚印冲进院子,靴子上沾满了雪。他站在产房门口往里看,刘嬷嬷拦住了他:“陛下,您不能进去——”他看着她:“朕要进去。”刘嬷嬷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进去的时候,柳画彤正靠在床头,额头上全是汗。她看到他进来,想笑但又是一阵疼涌上来,眉头皱紧了又松开:“你怎么又进来了……”朱瞻基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朕陪你。”这一次他没有坐墙角,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替她拨开贴在额头上的湿发。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紫光阁的晨光。接生婆满脸喜色地抱着襁褓:“恭喜陛下!恭喜美人!是个小皇子!”朱瞻基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小家伙皱巴巴的,脸小小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哭声震天响。他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把他轻轻放在柳画彤的臂弯里。柳画彤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声音有些哑:“他长得好小。”朱瞻基的声音也有些哑:“过几个月就大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的名字——”
“祁瑞。”朱瞻基说,“之前说好的。男孩叫祁瑞。”柳画彤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祁瑞。你叫朱祁瑞。”
外面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棵桃树覆着厚厚的雪,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晃动。天亮了,雪光映着晨光,照在窗纸上,又白又亮。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静静地等待着春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