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六年,五月初五。北京,西苑。紫光阁。
柳画彤是被一阵艾草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灵泉空间的桃香,是人间最朴素的端午气息——艾草、菖蒲、粽叶,混着糯米和红枣的清甜,从院子里飘进来,钻进她的梦里。她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太液池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她坐起来,先去看摇篮——朱祁晖和朱瑶已经醒了,并排坐着,正在啃手指。朱瑶看到她过来,伸着手要抱,嘴里含混地喊:“娘……娘……”
柳画彤把她抱起来,小姑娘的手立刻搂住了她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朱祁晖也伸着手要抱,她只好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已经挂上了艾草和菖蒲——是刘嬷嬷一早挂的,门楣上、窗棂上、院门口,一束一束的,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姐姐!端午安康!”永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她穿着新做的夏衫,扎着双丫髻,手里举着一只用彩纸折的粽子。顺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串用五色丝线编的香囊,走过来递给柳画彤:“姐姐,这是我编的。给你和弟弟妹妹。”柳画彤低头看着那串香囊,五色丝线编得细细密密的,底下缀着小小的流苏,里面装着艾草和雄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来:“你编的?”顺德点了点头:“跟刘嬷嬷学的。编了好几天呢。”柳画彤把香囊挂在腰间,低头亲了亲顺德的额头:“谢谢顺德。”
朱祁镇也被奶娘抱来了。三岁多的孩子穿着蓝色的小袍子,脖子上挂着一只大香囊,一进院子就喊着要去看龙舟。永清立刻响应:“对!去看龙舟!父皇说今天太液池上有龙舟赛!”朱祁镇蹦了起来:“龙舟!龙舟!”
张太后今年端午没有来紫光阁——她说“端午是祭屈原的日子,哀家在宫里给祖宗上香”。但派了人送来一篮子粽子,说是她自己包的——其实也是御膳房包的,但她老人家亲手系了绳结,也算是心意了。柳画彤打开篮子,粽叶清香扑面而来,大大小小十几个粽子,用五色丝线系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吴贤妃抱着朱祁钰来了。朱祁钰已经会走几步了,被放在院子里的垫子上,跟朱祁晖并排坐着。两个小男孩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同时伸手去抢永清手里的彩纸粽子——它终于被永清大方地让出来,塞到朱祁晖手里。朱祁钰瘪了瘪嘴,柳画彤连忙把自己的香囊解下来给他玩,他才笑了。朱祁晖有了彩纸粽子,朱祁钰有了香囊,两个孩子各自抱着战利品,安静地坐在垫子上啃手指。
刘嬷嬷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放着几大盘粽子——红枣的、豆沙的、蛋黄的、肉馅的,甜的咸的都有。还有咸鸭蛋、雄黄酒、糖蒜、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朱瞻基是巳时来的。早朝之后他换了便服,走到紫光阁门口,看到院子里挂满了艾草和菖蒲,石桌上摆满了粽子,一群孩子围在桌边叽叽喳喳——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柳画彤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在门口站着:“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吃粽子。”他走进院子,在她面前停下,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柳画彤递给他一个粽子,“刘嬷嬷包的,说是你爱吃的蛋黄肉馅的。”朱瞻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柳画彤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说好吃。”朱瞻基又咬了一口:“因为是真的好吃。”
端午的重头戏是去看龙舟。太液池上每年端午都有龙舟赛,今年格外热闹——十几条龙舟在湖面上排开,船头雕着龙头,船身彩绘,划船的水手们穿着统一的短打,喊着号子,桨起桨落,水花四溅。柳画彤带着一大家子人找了个好位置——紫光阁正对着太液池,站在台阶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永清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喊:“红色的那条!红色的那条最快!”朱祁镇被奶娘抱着,也在喊:“龙舟!龙舟!”顺德站在柳画彤身边,安静地看着。朱祁晖和朱瑶被奶娘抱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远处的热闹——他们太小了,还看不懂龙舟赛,但鼓声和欢呼声让他们目不转睛。
柳画彤站在朱瞻基身边,看着湖面上的龙舟你追我赶,水花四溅,鼓声震天,岸上的人群欢呼着、呐喊着。她忽然想起——现代,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端午节也是这样过的。赛龙舟,吃粽子,挂艾草,喝雄黄酒。有些东西跨越了六百年,没有变。
“画彤。”朱瞻基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她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太液池上的波光:“你在想什么?”她想了想,笑了:“我在想——不管过了多少年,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朱瞻基没有问她“多少年”是指什么,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好。”
粽子吃了,龙舟看了。傍晚,孩子们都累了,永清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朱祁镇被奶娘抱走,龙凤胎在摇篮里睡得香甜。朱祁钰也被吴贤妃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柳画彤脸上亲了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顺德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粽子,小口小口地咬。
柳画彤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端午过得开心吗?”顺德点了点头:“开心。”她顿了顿:“姐姐,屈原为什么要投江?”柳画彤想了想:“因为他的君王不听他的话。他很失望,很难过,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了。所以他选择了离开。”顺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投江之后,有人记得他吗?”柳画彤摸了摸她的头:“有人记得。每年端午,所有人都记得他。”
顺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粽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姐姐,我不会投江的。你对我好,我不会失望的。”柳画彤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把顺德搂进怀里:“好。我们说好了。”
夜幕降临。紫光阁的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是端午节挂的那种五色灯笼,红黄蓝白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那棵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浓密的影子。柳画彤站在桃树旁边,手里拿着一只还没吃完的粽子,仰头看着月光下的桃树——初夏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记着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
朱瞻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雄黄酒。他在她身边站定,把酒杯递给她:“喝一口?驱邪避疫的。”柳画彤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她又喝了一口,把酒杯递还给他。
“夫君。”她叫他。他应道:“嗯。”
“今天是端午节。你知道端午节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朱瞻基想了想:“吃粽子?”“不是。”“看龙舟?”“不是。”柳画彤笑了:“是团圆。”她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却很亮:“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团圆。”
朱瞻基没有说话,他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的桃树旁边,院子里飘着艾草的香气和粽叶的清香,远处太液池上的龙舟已经散了,湖面恢复了平静,映着月光和灯火。他轻声开口:“画彤。”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柳画彤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挂满了青果。还没熟,但个头已经不小了。那棵新种的小树也长高了,枝条上挂着一串串小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水汽,像是在微笑着看他们。她没有进去看。但她知道,它们都在。都在陪着她。
天幕内容·洪武朝
朱元璋正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一碟粽子。他一边吃粽子一边看天幕上的太液池龙舟:“端午了。那丫头带着孩子们看龙舟。”马皇后坐在旁边绣花:“重八,你说她会不会包粽子?”朱元璋想了想:“她会画画、会煲汤、会带孩子,应该也会包粽子。”
马皇后笑了:“那下次我们也能吃到她的粽子了。”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看着天幕上龙舟竞渡的画面,目光深远:“端午。太液池。朕当年在的时候,每年端午都要办龙舟赛。那丫头——她替朕看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端午安康,画彤。”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端午了!龙舟!粽子!艾草!一家人在一起!”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端午是一个关于‘记住’的节日。她记住了她是谁,记住了她要守护什么。”
颜爵看着天幕上柳画彤和朱瞻基站在月光下的桃树旁边,轻声说:“端午。团圆。她找到了她的团圆。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不是山盟海誓的,是一顿饭、一个拥抱、一个眼神。”他收起扇子,微微一笑:“端午安康,画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