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四年,八月十五。中秋。北京,西苑。紫光阁。
柳画彤是在夜里被一阵异香惊醒的。不是厨房里的粥香,不是院子里的桂花香,而是一种熟悉的、甜丝丝的、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揉碎了泡在蜜里的香气——来自灵泉空间。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空间里,那一片桃树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粉白粉白的,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顶端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月光从空间上方洒下来——灵泉空间没有天空,但此刻头顶有一轮圆月,像中秋夜该有的那个月亮一样圆满明亮。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泉水,声音比平时欢快了几分,像在唱歌。
柳画彤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成熟的桃子,愣了好一会儿。她上次来看的时候,桃子还是青色的,才过了两个多月,就熟透了。
“你们……”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颗桃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桃子没有回答,但她的肚子动了一下。胎动。小家伙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她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笑了。
“你们也想吃?”
肚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想。
柳画彤摘了一颗桃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味道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的桃子是甜的、香的,让人浑身舒坦。这次的不一样,入口有一股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小腹的位置,暖暖的,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捧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安静下来了,像是在享受那股温热。
柳画彤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桃子,桃肉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三两口吃完,又把桃心——那颗小小的、软软的种芽——埋在了灵泉空间的土里。上次那颗种芽在南京发了芽,长成了小苗,现在已经一人高了。这次这颗,会种出另一棵桃树。也许两棵。谁知道呢。
她又摘了三颗桃子,用衣摆兜着,心念一动回到了房间。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床榻上。朱瞻基不在——今晚中秋,宫里有家宴,他作为皇帝必须出席。她把手里的桃子放在桌上,三颗粉白粉白的桃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坐回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等你们父皇回来,我们一起吃。”
一个时辰后,宫宴散了。朱瞻基从乾清宫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寝殿,直奔西苑紫光阁。中秋夜,他要和她一起过。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柳画彤正坐在桂花树下,月光洒了她一身,桌上放着三颗桃子,旁边还有一壶茶、两只杯子。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宫宴怎么样?”
“还行。菜冷了点,酒淡了点。”
“那你肯定没吃饱。”柳画彤把一颗桃子推到他面前,“吃这个。”
朱瞻基看着那颗桃子——粉白粉白的,泛着柔和的光泽,顶端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乾清宫的御案上,也是这样一颗桃子,凭空出现,他吃了,一辈子忘不了。
“灵泉空间的?”他问。他已经知道了,她什么都告诉他了。
“嗯。熟了。我尝了一颗,比上次的还好吃。”
朱瞻基拿起桃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的瞬间,他愣住了。上次的桃子已经够好了,这次的更好——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像是喝了一碗加了灵泉水的养生汤,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舒展开来。那股温热最后汇聚在他心口的位置,暖暖的,像是被她的手轻轻覆在那里。
他放下桃子,看着柳画彤:“这桃子……”
“怎么样?”
“像是把这一年的好运气都吃进去了。”
柳画彤笑了:“那你多吃几颗。还有两颗。”
她没有说——她摘了四颗,自己吃了一颗,剩下三颗。一颗给他,一颗留给明天给孩子们,还有一颗藏在灵泉空间里。万一哪天需要用,至少还有一颗。
朱瞻基吃完了那颗桃子,把桃心——那颗小小的、软软的种芽——递给她:“种下去。”
“已经种了。”柳画彤说,“在空间里。”
朱瞻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她愿意说的,他都听;她不愿意说的,他都不问。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月光洒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画彤。”
“嗯。”
“今天的宫宴上,孙氏问起你。”
柳画彤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问什么?”
“问你是谁。问为什么没见过你。问陛下新封的才人,连皇后都不来请安,是不是不合规矩。”朱瞻基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才人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要请安,等身体好了再说。”
柳画彤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神情平静得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她知道——他在保护她。他挡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夫君。”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看月亮。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那棵从南京带来的桃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在月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它的枝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不是桃花的季节——但柳画彤觉得,也许它也知道,春天快要来了。
第二天,柳画彤把剩下两颗桃子分给了孩子们。永清咬了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这是什么!好好吃!”顺德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吃完之后说了一句:“吃了这个桃子,我觉得我能画十幅画。”朱祁镇还太小,桃子太大,柳画彤把桃子切成小块喂给他。两岁的孩子吃得满嘴都是,含混地喊:“姐姐,甜甜!”柳画彤看着三个孩子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手链在袖子里闪了一下。她走进里间接通。胡善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画彤,中秋快乐。无忧说她想吃月饼了。”
“中秋快乐。我这里没有月饼,有桃子。灵泉空间的桃子熟了。”
胡善祥沉默了片刻:“桃熟了?”
“嗯。我吃了一颗,味道比上次还好。”
胡善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画彤,你是不是快生了?”
柳画彤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三个月,确实还早——但灵泉空间的桃熟了,小家伙们的胎动越来越频繁,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还早,”她说,“才三个月。”
“灵泉空间的桃子不会无缘无故熟。”胡善祥的声音很轻,“也许它在告诉你,快了。”
柳画彤没有回答。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桃树——它又长高了一截,枝条上的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
也许。快了。
灵泉空间里,那一片桃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泉水,像是在庆祝什么。月光从空间上方洒下来,把每一颗桃子都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泉眼旁边,那颗新种下的桃心已经冒出了一截嫩绿的小芽,两片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知道,春天快要来了。
秋天到了,桃熟了。
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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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天幕亮起的时候,朱元璋正端着一盘月饼。“桃熟了?”他看着天幕上柳画彤咬了一口桃子的画面,放下月饼,“那丫头空间里的桃子熟了?那桃不是凡物,吃了延年益寿。她吃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吃了。”
马皇后轻声说:“她在为孩子们准备。桃子,灵泉水——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的孩子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这丫头,比朕想的还要好。”
天幕内容·永乐朝
朱棣也在赏月——北京的中秋夜,风清气朗,月亮又圆又亮。他看着天幕上柳画彤把桃子分给孩子们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她有一颗好桃子,分给了三个孩子。一个亲生的还没出生,三个不是亲生的,她一样分。”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的是……”朱棣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对着月亮敬了一下。“画彤,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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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默捧着脸:“桃熟了!她空间里的桃子熟了!她给孩子们吃!她对自己好一点吧!”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给自己留。”冰公主淡淡地说:“她留了一颗。藏在空间里。”颜爵摇着扇子,看着天幕上柳画彤坐在桂花树下、朱瞻基坐在她身边的画面,微微一笑。
“秋天到了,桃熟了。她的孩子们也快了。不是亲生的三个,加肚子里不知道几个,她要当五个孩子的母亲了——不,算上空间里的那个,也许更多。”
他收起扇子,轻声说:“但真正的桃子熟了,是她自己。她从长安宫的废后,变成了紫光阁的才人。从孤身一人,变成了一大家子的主心骨。秋天的桃子熟了,春天的种子也发了芽。”
他看着天幕上那两个人并肩坐在月光下的画面,轻声说:“桃熟。熟了的不只是桃子,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