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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上书请婚,国书南下

寒刃藏心

第三十二章 上书请婚,国书南下(3145字)

大雍秋深,皇城银杏落金,铺满宫道青砖,风过之处,碎金翩飞,满城温润秋景,消解了朝堂经年的肃杀戾气。

叶凌霄自雁门关归京已有十日,安稳居于皇城西侧靖安王府。

王府规制顶配,占地广袤,是先帝早年专为靖安义子修建,院落分区明晰,前院会客理政,后院安居静养,西侧单独辟出理疗暖阁,内设恒温地暖、药浴汤池、推拿隔间,太医院常年派驻两名御医常驻府中,专为调理他火场经络旧疾,起居一应周全。

十日之间,他甚少踏入朝堂纷争。

遵照帝王旨意,无需每日卯时早朝值守,无需对接边关军务,无需处置醉仙楼外勤杀伐事务,彻底卸下半生重担,日子闲散安宁。白日或是入宫陪帝后闲谈,或是在王府庭院静坐养伤,傍晚或是漫步皇城长街,看市井烟火民生,褪去一身沙场与权谋的冷冽,眉眼日渐平和。

左丞相一党尽数清算流放,朝堂文官派系重新洗牌,六部空缺官员由帝王亲自选拔清正寒门子弟补缺,朝堂风气焕然一新。朝野上下,再无官员敢议论靖安王身世、非议其行事,过往所有构陷、猜忌、抹黑,尽数烟消云散。

雍楚边境五年停战盟约稳固,北狄白鹿部臣服牵制草原残部,四方无战事,朝野无纷争,万事皆安。

万事俱备,只余心意落地。

暮色垂落,靖安王府主书房烛火柔和,雕花窗棂敞开,晚风携着庭院海棠淡香入室。

叶凌霄褪去朝服,身着月色宽松常袍,长发仅用一根墨玉发带松束,未戴冷玉面具,清绝完整面容毫无遮掩,左脸浅淡火痕在烛火下温润柔和,全无半分凌厉破碎。

历经半生设防,如今皇城安稳,仇家伏诛,他终于可以在自己的王府之中,随心摘下面具,不必伪装,不必戒备。

案上摊开两份文书,一份大雍宗室通婚礼制章程,一份南楚皇室嫡女婚嫁规制,皆是内侍省奉旨整理,详实完备。

他指尖执狼毫,蘸取松烟墨,落笔沉稳,一字一句,亲手撰写请婚奏折。

落笔之时,过往数年相逢点滴,尽数浮上心头。

初遇暮云岭,她身陷险境,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白沙滩箭雨之下,她不顾性命,侧身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穿心箭伤;雁门雨夜阁楼,她读懂他面具之下的孤寂,温柔摘面,共情他半生孤苦;南楚流言四起,她从容自证,从不猜忌他分毫;朝堂猜忌四起,他被迫疏离避嫌,她读懂隐忍,静待时机;西南战乱,她带伤亲赴战场,心系百姓,仁心果敢;他陆家冤案浮沉,她写信宽慰,陪他熬过至暗时刻。

从边关陌路,到交心知己,再到两心笃定,隔着雍楚两国君臣立场,隔着朝野流言非议,隔着半生身不由己,彼此相守,彼此成全,彼此兜底。

他见过她身为公主的尊贵威严,见过她领兵作战的杀伐果敢,见过她旧伤发作隐忍疼痛的脆弱,见过她心底温柔赤诚;她知晓他灭门孤苦,知晓他面具伪装,知晓他杀伐城府,知晓他内敛温柔,知晓他所有不可示人的软肋。

世间万千女子,唯有林若璃,知他寒刃,懂他本心,配他余生。

奏折行文规整得体,开篇恪守君臣宗室礼数,而后字字坦诚心意。

写明二人边关相知、数次舍命相护、心意笃定始末;言明迎娶南楚清璃公主,无关权谋交易,无关疆域制衡,只为情深相守;郑重许诺,联姻之后,大雍永不主动南下起兵,永久恪守边境停战盟约,全力推动两国通商文教互通,护雍楚边境百姓世代安稳,绝不借王妃身份插手南楚朝堂兵权事务,尊重林若璃江北兵权、公主宗室尊荣。

通篇言辞恳切,分寸得当,既彰显宗室诚意,又打消两国朝堂所有政治顾虑,无半分逼迫觊觎之意。

落笔落款:义子靖安王,叶凌霄。

写完最后一字,他放下狼毫,拿起奏折细细阅览,确认无疏漏字句,抬手将奏折折叠整齐,放入鎏金奏折封匣。

一旁侍立的贴身隐卫低声开口:“王爷,明日早朝递交奏折,朝堂文武必会知晓王爷请婚心意,届时举国皆知,再无流言可扰二位。”

此前边关流言污蔑二人私通叛国,彼时时局动荡,他只能隐忍避嫌,保全她名节。如今大局已定,他要光明正大,上书请婚,以靖安王至尊身份,八抬聘礼,明媒正娶,给她世间最体面的名分,洗尽过往所有污名非议。

“明日早朝,当庭递折。”叶凌霄眸色坚定,语气笃定。

第二日早朝,紫宸大殿天光明朗,百官分列有序,朝政议事平稳推进。

诸事议定即将散朝之际,叶凌霄缓步出列,身姿挺拔,手持鎏金奏折,躬身呈上:“父皇,儿臣有折启奏。”

殿内百官瞬间侧目,心底皆是好奇。

如今靖安王兵权卸去,闲散安居,朝堂再无诉求,此刻递折,所为何事?

龙椅之上,叶承渊眸底了然,神色平和抬手:“呈上来。”

内侍接过奏折,平铺御案,帝王细细阅览,片刻之后,眼底笑意温和,抬眸看向阶下青年。

通篇奏折,情意坦荡,格局周全,公私分明,兼顾家国邦交与儿女情深,全然思虑周全。

他等这一封请婚奏折,早已许久。

从白沙滩二人舍命交心,到雨夜摘面共情,他便知晓,自己这位隐忍半生的义子,心早已系在南楚清璃公主身上。从前时局动荡,立场对立,不能成全,如今四海安稳,再无阻碍,理应成全良缘。

叶承渊放下奏折,朗声开口,声音响彻大殿:“靖安王请婚,求取南楚嫡长公主林若璃为靖安王妃,心意赤诚,邦交两全,朕准奏。”

一语落地,大殿百官无人反对。

过往二人私情流言,早已被林朔渊构陷罪证、边关数次相救事实彻底澄清,朝野皆知二人情深纯粹。且这一门联姻,可稳固雍楚邦交,终止两国百年边境战火,通商利民,于家国大有裨益,文武百官尽数心悦诚服。

左丞相旧党覆灭,再无人敢借机弹劾勾结外邦,满朝默认,举国成全。

当即帝王下两道圣旨:

其一,敕封南楚清璃公主林若璃,为大雍靖安王妃,待南楚应允婚期,择吉日大婚;

其二,命礼部尚书牵头,组建官方和亲使团,拟写两国互通友好国书,筹备皇家一等聘礼,十日内整装南下,出使南楚金陵皇城,递交国书,正式议亲。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朝堂之上,光明正大,御笔亲准,赐婚允亲。

散朝之后,礼部即刻全速运转。

库房清点皇家珍宝、和田暖玉、南疆珍稀药材、江南顶级绸缎、通商商号半成股权、城郊万亩良田契书、王府世袭田产,逐项登记造册,筹备跨江十里聘礼;翰林院学士草拟两国邦交国书,言辞郑重,敲定雍楚永久停战、互通商贸、互不侵犯盟约条文,附于婚嫁国书之内。

三日定稿,皇家大红国书加盖大雍玉玺,尊贵无上。

王府之内,叶凌霄亲笔写下一封私信,与官方国书、聘礼清单一同封存锦盒。私信无朝堂客套,只有寥寥私语:过往隐忍避嫌,皆为护你周全,如今举国应允,我以江山为聘,迎你北上,余生朝夕,病痛共担,风雨同行。

十日为期,礼部和亲使团仪仗齐备,旌旗规整,车马绵延,备好渡江舟船,择吉日南下金陵。

使团启程当日,皇城百姓沿街相送,人人皆知,雍楚两国百年纷争,将以一场王室联姻,彻底化干戈为玉帛。

消息快马加急,提前五日传入南楚金陵皇宫。

南楚紫宸大殿,帝王手持边关传回的密报,得知大雍帝王御笔赐婚、靖安王亲自请婚、礼部使团携国书南下,端坐龙椅良久,心绪复杂。

一侧太子林景珩躬身开口,语气笃定促成:“父皇,叶凌霄半生护长姐安危,数次化解长姐构陷死局,平定北狄、剿灭西南叛党,护南楚边境安稳,心性品行皆上乘。且联姻可永固雍楚邦交,边境百姓再无战火流离,于国于民,皆是万全之选,儿臣恳请父皇应允婚事。”

经西南谋反一事,林景珩彻底坐稳太子储君之位,朝堂话语权稳固,他深知长姐心意,也深知这场联姻,是两全最好归宿。

殿内守旧老臣,历经此前流言构陷、二皇子谋反之事,早已看清林若璃本心、叶凌霄格局,再无人以两国立场、宗室名节为由阻拦婚事,纷纷躬身附和应允。

南楚帝王长叹一声,落笔批注,传旨边关江北楚营:召清璃公主即刻回京,等候大雍使团觐见议亲。

千里边关,秋风过境楚营营帐。

林若璃手持金陵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御字,眸底漾开浅淡温柔笑意。

青禾站在一旁,满心欢喜:“公主,王爷上书请婚,两国帝王应允,再也不用隐忍心意,再也不用避嫌疏离,太好了。”

过往无数日夜,雨夜牵挂,朝堂避嫌,隔空写信,旧伤互念,隔空相守,终于等到光明正大,双向奔赴。

林若璃抬眸望向北方皇城方向,轻声低语:“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踏过烽烟万里,越过两国山河,不惧流言,不畏立场,身披荣光,前来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