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壹·冬来

征和十年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底，长安城就落了第一场雪。无忧宫的桃树叶子还没落尽，雪就压上了枝头，黄叶和白雪叠在一起，远看像一树一树的金镶玉。朱雅楠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看，就让人把石桌石凳擦干净了，铺上厚褥子，偶尔还能坐着喝杯热酒。

念彻已经快三岁了。走路走得稳，话也说得利索了，整天跟在岁安后面喊“姐姐、姐姐”，岁安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岁安八岁了，已经很有大姐的样子，走到哪儿都牵着他的手，碰到台阶就回头说一句“念彻小心”，碰到门槛就提醒他抬脚。冬至和阳生七岁，两个小家伙还是形影不离，但冬天来了，他们终于不挖坑了——天太冷，土冻上了，挖不动。六合六岁，冬天不能追蝴蝶了，改在屋里翻花绳，翻得比谁都好。

刘弗陵十岁了。他最近迷上了天文，每天傍晚都站在院子里看星星，手里拿着一卷《汉书·天文志》，边看边对照天上的星星。刘贺九岁，终于不看蚂蚁了——天冷了，蚂蚁不出来——改在屋里刻木头。刘病已七岁，剑术大有长进，已经能稳稳地拿住剑了，刘彻偶尔会亲自教他几招。

许平君七岁，把《论语》读完了，正在读《孟子》。上官小妹五岁，话还是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张念楠两岁多，整天跟在念彻后面跑，两个人像一对小尾巴。

朱雅楠十九岁了。岁月对她格外宽容，脸上还是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只是多了几分从容。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然后转身回屋，去给念彻穿衣裳。

贰·无忧宫

那天上午，朱雅楠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灵泉空间传来的——是从书坊转过来的，一封来自宫外的信，落款是“朱”。她拆开来，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写着几个字：

“雅楠，我把明珠谷修好了。你那边可好？”

她愣了好一会儿。字迹是熟悉的，是朱慈煊的字。但信是怎么送到她手里的？她翻过信封看了看，上面没有驿站戳记，也没有任何传递痕迹，只贴了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写着“汉宫书坊转”。

她拿着信，坐了很久。

朱慈煊知道她在这里。明珠谷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汉宫书坊——也许是天幕，也许是某种她不知道的渠道。但她不在乎是怎么送来的，她只在乎一件事：哥哥还活着。明珠谷还在。

她提笔写了回信，只有一句话：“哥，我很好。无忧宫有十二个孩子。念彻会叫舅舅了——虽然叫的是空气。”

她把信交给紫薇，让她送去书坊。紫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朱”字，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了。

叁·午后

午后雪停了，院子里亮堂了一些。

朱雅楠走到廊下，坐在铺了厚褥子的石凳上。念彻跑过来，爬到她腿上坐下，仰着脸问：“娘，舅舅是谁？”

朱雅楠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舅舅是娘的哥哥。”

“哥哥是什么？”

“就像岁安是你姐姐一样。舅舅是娘的姐姐。”

念彻歪着头想了想。“那舅舅在哪里？”

朱雅楠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轻声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长安还远吗？”

“比长安远得多。”

念彻不太懂，但他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能见到他吗？”

朱雅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能的。总有一天，娘带你去见他。”

念彻满意了，从她腿上滑下来，跑去找岁安了。

肆·刘彻

傍晚的时候，刘彻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朱雅楠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封信。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朱雅楠把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珠谷的人找到你了？”

“嗯。送到书坊去了。”

刘彻把信还给她。“那就回一封信。”

“臣妾回了。”

刘彻点了点头。“你哥哥还活着，这是好事。”

朱雅楠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刘彻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从前又瘦了一些，但还是很稳。

“雅楠。”

“嗯。”

“朕陪着你。”

朱雅楠侧过头看着他。六十七岁的刘彻，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深的纹路，但眼睛还是亮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陪了她很久了。从她十五岁掉进他怀里，到现在十九岁，他一直在。

“夫君。”

“嗯。”

“臣妾也陪着您。”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伍·长安·久安

那天晚上，朱雅楠坐在灯下，给朱慈煊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她写了无忧宫的孩子们，写了念彻的调皮，写了岁安的懂事，写了冬至和阳生挖坑的事，写了六合追蝴蝶的事，写了刘弗陵看星星的事，写了刘贺刻木头的事，写了刘病已练剑的事，写了许平君和上官小妹读书的事，写了紫薇和念楠的事，写了书坊又印了几本新书，写了刘彻的身体还好，写了她自己。

最后她写了一句：“哥，我在长安很好。长安久安，你在明珠谷也要久安。”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交给紫薇。紫薇接过去，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小姐，明天奴婢就送去书坊。”

朱雅楠点了点头。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无忧宫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孩子们都睡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雪花落在院子里的桃树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些已经被踩得发亮的青砖上。

她忽然想起刚到汉朝的那个冬天。那时候她还在金屋，还没有无忧宫，还没有这些孩子。那时候她只有紫薇，只有刘彻，只有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岁安。

现在她有十二个孩子。一个书坊。一个哥哥在远方。一个丈夫在身边。

她轻声说了一句：“长安久安。”

然后她转身，吹灭了灯。

【天幕·时空共振·第九十五章】

天幕·时空标记·第九十五章

当前播放时空：西汉·汉武帝时期

具体时间：征和十年·冬

从天而降已过：约八年零七个月

女主状态：十九岁，五子，无忧宫十二个孩子

【事件·本章】

征和十年冬，第一场雪落。朱雅楠收到朱慈煊来信，信由汉宫书坊转来，只有一句话：“雅楠，我把明珠谷修好了。你那边可好？”朱雅楠回信：“哥，我很好。无忧宫有十二个孩子。念彻会叫舅舅了。”念彻问她舅舅是谁，她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晚上她给朱慈煊写了一封长信，最后写“长安久安”。

【保密声明】

· 汉武帝时空不开启天幕

· 女主朱雅楠看不到天幕

· 本天幕内容对汉武帝时空及女主严格保密

本天幕仅对以下时空开放：叶罗丽仙境、大明各朝、大清康熙朝、民间、明珠谷

各时空反应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毒夕绯看着天幕上朱雅楠收到信的画面，眼眶微红：“明珠谷的人找到她了。信送到书坊去了。”

颜爵放下茶盏：“她回信说‘长安久安’。她把自己的地方叫长安，把哥哥的地方叫明珠谷。两边都安好。”

水王子静静地站着：“她终于和哥哥联系上了。虽然隔了千年，但她找到了一条路。”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雅楠写“长安久安”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她叫这里长安。她把汉朝当成了自己的长安。”

马皇后站在旁边：“她在那里扎了根。哥哥在明珠谷，她在长安。两边都安好。”

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雅楠给朱慈煊写信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她给哥哥写了长信。写了几页？大概不止一页。”

大明·洪熙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高炽看着天幕上朱雅楠站在窗前看雪的画面：“她说长安久安。她希望她住的地方长安。”

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朱雅楠在灯下写信、最后写“长安久安”的画面，提笔写下：“征和十年冬，她收到哥哥的信，回了一封长信。最后一句：长安久安。她把这里叫长安。她在这里有家了。”

大明·民间·某处茶馆

“昭仪收到哥哥的信了？”

“嗯。明珠谷的人送来的。”

“她回了什么？”

“她说，长安久安。”

“长安久安……这四个字，她说得真好。”

明珠谷

朱慈煊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封信。是雅楠的回信。他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哥，我很好。无忧宫有十二个孩子。念彻会叫舅舅了。”他看完，把信收好，放进胸口的衣袋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轻声说：“长安久安。”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念煊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他给儿子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