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春芽
征和七年正月十八,念彻满十日。
无忧宫的桃树终于冒出了第一个芽苞,藏在枝桠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朱雅楠是在清晨漱口后走到廊下时看见的——一个小小的,浅绿色的,像一粒米那么大的芽。她弯下腰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念彻刚喝完奶,躺在摇篮里,睁着半开半闭的眼睛,正在看头顶的帐子。朱雅楠走到摇篮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看到那棵桃树了吗?它发芽了。”念彻当然不会回答。他转了转眼睛,像在找那个声音的方向,然后又安静下来。
她伸手掖了掖襁褓的边角,没有再说什么。春天才刚刚开始。
贰·满园
随着念彻的出生,春意也在无忧宫的院落里逐渐弥漫开来。
那棵桃树冒出了第二颗芽苞,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不出几天,枝条上便多了零星的几点嫩绿。廊下的青砖缝里,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也探出了头,叶子薄薄的,在早春的风里轻轻颤动。孩子们换上了薄一些的春衫,走路时衣摆轻快地拂过地面,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岁安已经不数桃树有几个芽苞了。她开始数无忧宫里有几个人。从她自己开始,刘贺、许平君、上官小妹、冬至、阳生、六合、刘弗陵、刘病已、太子家的几个孩子,还有念楠,还有刚刚出生的念彻……数着数着,她就乱了,回头喊了一声:“娘,无忧宫到底有多少人?”
朱雅楠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碗温水,她刚喂完念彻,正低头整理衣襟。听见岁安在院子里喊,她没有抬头:“你数到多少了?”
“数到十二,后面忘了。”
“那就记住十二吧。以后还会更多。”
岁安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也行,便没有再追问,转身跑回院子里。许平君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汉宫书坊新印的《三字经》。她还认不全所有的字,但已经能从第一页念到第三页了。上官小妹坐在许平君旁边,手里攥着一片刚摘下来的草叶,正在研究它的形状,偶尔抬头看一眼许平君翻页的动作,又低头看回自己的草叶。
刘贺蹲在院子里,正在认真地看一只爬行的蚂蚁,还用一根细树枝为它画了一条路。冬至和阳生蹲在桃树底下,一人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在挖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六合蹲在他们旁边,认真地看着哥哥们挖坑,时不时往坑里扔一片树叶。刘弗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比许平君那本厚一些,但翻页的频率也不算快——他翻到某一页,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便停下来多看了几遍,没有急着往下读。刘病已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他那把小木剑,剑柄上系着一条新的红色流苏,过年时换上的。
上官小妹看了一会儿草叶,又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目光投向许平君手里的书。她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又移开,看向别处,又慢慢移回来。许平君合上书,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看吗?”上官小妹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许平君把书递给她。她接过去,学着许平君的样子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起来。她认得的字还很少,但她没有问“这个字怎么读”,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笔画,像是在记住它们的形状。
朱雅楠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她。
院子里还有什么声音?念楠在紫薇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也想加入这场对话;刘弗陵翻过一页书;许平君低头给上官小妹指了一个字,像是“人”;刘病已把木剑横在膝头,用衣袖擦了擦剑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岁安跑回来,蹲在那棵桃树底下看冬至挖的坑有多深了。
这座庭院,在这个早春的下午,安安静静地满了。
叁·念彻初名
傍晚的时候,刘彻来了。
他没有去正厅,先走到廊下,在朱雅楠身边坐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在看什么?”他问。
“看他们。”朱雅楠说。她的目光没有从院子里收回来,“今天下午一直在看,没有停下来过。”
刘彻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子里,岁安正在教刘贺翻花绳,许平君和上官小妹并肩坐在台阶上看书,冬至和阳生还在挖那个坑,六合在旁边指挥。刘弗陵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书页,夕阳从屋檐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给那些字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刘病已坐在门槛上,小木剑横在膝头,剑柄上那根红流苏垂下来,在暮光里泛着温和的光。
“朕也看了一会儿。”他说,“确实看不够。”
他没有久坐。夕阳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画完的画。窗台上那支桃花玉簪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移到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玉质在暮光里微微泛着光。
“雅楠。”
“嗯。”
“这个春天,比朕想的要好。”
朱雅楠没有接话。她只是侧过头,和他一起,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慢慢长高的身影,她知道,春天才刚刚开始。
肆·满园
晚饭后,朱雅楠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桃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条。念彻被紫薇抱进去睡了,无忧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她站起来,准备回屋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桃树。月光照在那些新芽上,薄薄的叶片已经开始舒展了——和早晨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只是在心里想:再过几天,它应该就能开花了。
她转身走进金屋,刘彻还没睡,正在灯下等她。“看完了?”她点了点头,脱了外衣在榻边坐下:“看完了。”
“明天还能再看。”他说。
朱雅楠没有接话,但她在想——明天应该还是满的。后天也是。这个春天,都是满的。
【天幕·时空共振·第四十七章】
天幕·时空标记·第四十七章
当前播放时空:西汉·汉武帝时期
具体时间:征和七年·正月(春)
从天而降已过:约四年零一个月
女主状态:第五子念彻已出生十余日,正在恢复中
【事件·本章】
念彻满十日。无忧宫的桃树冒出了新芽,春意渐浓。岁安站在院子里数人数,数到十二便数不清了。许平君在读《三字经》,上官小妹坐在她旁边认真听,刘弗陵坐在门槛上安静地读自己的书。刘贺蹲在地上看蚂蚁,冬至和阳生在挖坑,六合指挥他们。刘病已坐在门槛上,木剑上系着过年时换上的红色流苏。傍晚刘彻来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春天比朕想的要好”。
【保密声明】
· 汉武帝时空不开启天幕
· 女主朱雅楠看不到天幕
· 本天幕内容对汉武帝时空及女主严格保密
本天幕仅对以下时空开放:叶罗丽仙境、大明各朝、大清康熙朝、民间、明珠谷
各时空反应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毒夕绯看着天幕上院子里那些各自忙碌的孩子的身影:“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颜爵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说‘这个春天都是满的’。这座院子确实满了。”
水王子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天幕上岁安数人数数到一半跑回来问“到底有多少人”的画面,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有见过的、关于完整的画面。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棵桃树冒出新芽的特写画面:“她在看那棵树。一棵树发芽,她坐在廊下看了很久。”
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说“这个春天比朕想的要好”的画面:“他很少说这种话。能让他说出这句话,说明这个春天确实不坏。”
大明·洪熙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高炽看着天幕上院子里散落各处的孩子们:“不是整整齐齐的,东一个西一个,但每一个都在做自己的事。她说的‘满’,大概是这个意思。”
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的画面,提笔写下:“正月十八,春芽初发。岁安数人数数到一半,跑回去问她娘。她没有抬头,说记住十二就好。无忧宫有桃树、有新芽、有数不清的人。她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大明·民间·某处茶馆
“听说无忧宫那棵桃树发芽了?”
“嗯。昭仪那天看了很久。”
“她看桃树?”
“不是看桃树。她是看那棵树发芽了。”
明珠谷
朱慈煊抱着念煊在院子里晒太阳。念煊已经会扶着墙站一会儿了,正努力看着院子里一棵刚冒出新芽的小树。朱慈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蹲下来把念煊扶正了一点点。“等你能自己走了,春天就真的来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无忧宫的方向。他没有说什么,但他想——她那边的春天,应该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