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絮铺满教学楼走廊,陈思罕抱着一摞练习册,远远看见篮球场上被人群簇拥的聂玮辰。
少年额角挂着薄汗,球衣领口敞开,随手接过身边同学递来的矿泉水,笑得张扬耀眼。陈思罕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脚步顿住,默默拐进侧边楼梯,避开那片热闹。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升上高中分到不同班级,距离就慢慢拉开了。
从前放学聂玮辰会绕路等他,会把抽屉里的牛奶塞给他,打球时永远记得给他留前排的位置;可现在,聂玮辰身边围绕着太多朋友,陈思罕成了多余的那个。
那天午休,几个男生围堵在楼梯间调侃陈思罕。
“你天天黏着聂玮辰干嘛?人家现在跟我们玩得好好的,你别总凑上去扫兴。”
“就是,你成绩普通,性格又闷,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陈思罕攥紧衣角,低头不说话,指尖掐进掌心。
恰好聂玮辰路过,那群人立刻嬉笑着散开,凑上去搭他肩膀。
“玮辰,我们刚跟陈思罕开玩笑呢。”
陈思罕抬眼,直直望着聂玮辰,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等着他像从前一样护着自己。
可聂玮辰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轻飘飘一句:“你们别总欺负他,他脾气软。”
轻飘飘的一句劝和,没有上前护着他,没有问他有没有受委屈,转头就跟着那群人离开。
楼梯间只剩陈思罕一个人,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眼眶瞬间红透。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翻出抽屉里珍藏的球星卡——去年聂玮辰生日,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下的限量藏品,原本打算今晚送给他。
而聂玮辰去年送他的球鞋,他小心翼翼收在鞋盒里,从来舍不得穿。
晚自习放学,陈思罕堵在篮球馆门口,等聂玮辰独自出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聂玮辰,我们别再走那么近了。”
聂玮辰愣住,伸手想去拉他手腕,被陈思罕狠狠甩开。
“你身边从来不缺人,我没必要一直凑上去讨人嫌。”陈思罕声音发颤,强忍着眼泪,“每次我受委屈,你只会轻飘飘劝两句,从来不会站在我这边。你对所有人都温和,唯独我的心意,你从来不在乎。”
“我没有不在乎你。”聂玮辰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他习惯了用大大咧咧掩盖慌张,不知道怎么直白说出偏爱,“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我不够重要,对不对?”陈思罕打断他,把那张珍藏许久的球星卡塞到他怀里,“这个还给你,以后我们两清。”
说完,他转身就跑,没给聂玮辰挽留的机会。
往后整整半个学期,两人形同陌路。
走廊偶遇,陈思罕会刻意低头绕道;班级活动碰面,也全程零交流。
聂玮辰试过无数次找他,课间堵在他教室门口,放学等在楼下,全都被陈思罕躲开。
某次月考结束,暴雨倾盆,陈思罕没带伞,独自蹲在教学楼屋檐下。
聂玮辰撑着黑伞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伞大半倾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淋透。
“思罕,我知道错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那天我不该没有护着你,我嘴笨,不会表达,可我从始至终只偏心你一个。”
陈思罕垂着头,雨水混着眼泪砸在手背上。
“太晚了,聂玮辰。当初我站在原地等你站出来护我的时候,你没有。现在我不需要了。”
他站起身,冲进滂沱大雨里,任由雨水浸透全身,再也没有回头。
聂玮辰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退回的球星卡,雨水打湿卡片边角,模糊了纹路。他望着陈思罕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终于红了眼眶。
期末校园汇演,聂玮辰作为篮球社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他一眼就找到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陈思罕。
话筒里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个方向:“我有一个藏了很久的人,从前我不懂怎么好好对待他,一次次让他难过。等我醒悟的时候,他已经不愿意再等我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把所有偏爱,全都明目张胆给他。”
全场哗然,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思罕。
陈思罕攥紧手心,垂下眼,一滴眼泪无声落在校服裤上。
散场之后,陈思罕收拾书包准备离校,抽屉里掉出一张泛黄纸条,是很久之前聂玮辰偷偷塞给他的,字迹潦草:
【思罕,全世界我最在意你,只是我不会说。】
窗外夏风吹进来,卷起纸条边角。
陈思罕捂住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裂,可走廊尽头,再也没有那个会等他、护他的少年。
盛夏的风穿过整座校园,吹走了少年时未说出口的喜欢,只剩一场无法弥补的遗憾。
短虐片段(小番外)
高考前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
陈思罕坐在看台最底层,看着聂玮辰在球场奔跑。
休息间隙,聂玮辰下意识朝看台张望,目光精准落在陈思罕身上,脚步顿住。
两人遥遥对视三秒,陈思罕率先移开视线,低头拆开矿泉水瓶盖。
直到下课铃响,聂玮辰都没有再靠近。
他们隔着十几级台阶,隔着一整个青春没能解开的心结,从今往后,只会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