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九山分店。
也就是那棵老槐树旁边,新盖的一间小平房。
没有霓虹灯,没有全自动咖啡机,连网都没通。
只有一盏煤油灯,和一堆我还没整理完的旧账本。
爷爷说,我太浮躁。
城里那些年轻人,一天刷八百个短视频,静不下心来。
所以,他罚我来这儿,给那个石头守墓。
他说,这叫“实习”。
实习个鬼。
我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不上学,不来电竞,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北境守坟?
要不是看在他是苏婉太奶奶唯一认可的接班人的份上,我早跑了。
第一天,我觉得他是“传说”。
爷爷给我讲了好多他的故事。
说他一拳打爆过归渊,说他单挑过天上的神明,说他为了保护这座城,把自己变成了石头。
我听得热血沸腾,觉得他帅炸了。
我每天对着那块黑石碑擦了又擦,幻想着他有一天能醒过来,摸摸我的头,夸我一句:“干得不错,小掌柜。”
第十天,我觉得他是“骗子”。
因为这儿太无聊了。
无聊到我要数清楚那棵枯树上到底有多少道裂纹。
无聊到我开始怀疑,爷爷说的那些是不是吹牛。
什么旧神,什么黄昏,什么拯救世界。
骗鬼呢。
要是他真那么厉害,怎么连个WIFI都留不下来?
第一百天,我觉得他是“混蛋”。
那天晚上,北境刮大风。
风声像鬼哭一样,吹得窗户哐哐响。
我缩在被子里,抱着那半块神格碎片,吓得发抖。
我突然特别恨他。
恨他把这么重的担子丢给我。
恨他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我在被窝里骂了他一晚上:“相柳,你个王八蛋。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这破石碑给砸了!”
现在,我觉得他是“睡着了”。
我习惯了这里的安静。
习惯了每天给那棵枯树浇点水(虽然它根本不活),习惯了每天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天气,也习惯了……那个偶尔会出现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穿黑衫的男人。
但他不说话,也不打架。
他就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远方,背影很孤单。
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一群不听话的小屁孩。
我问他是谁。
他说,是以前的我,和现在的你。
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等他醒了。
这店我承包了。
虽然我现在还没什么神力,连只野鸡都打不死。
但我可以把这店收拾干净,把账算清楚。
爷爷说,九山古玩行的规矩是:东西可以丢,账不能乱。
所以,相柳。
你睡你的。
账,我来记。
等你哪天睡腻了,醒了。
记得来接班。
顺便——
把那块半截的神格碎片拿走。
硌得我胸口疼。
——林晚晚
于实习第一百八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