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腥。
白溯站在冰原的边缘,脚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
这不是三百前的那个裂谷。那个裂谷早就填平了。
这是新的。
是“赛博灵枢”和“十三行”那帮蠢货,用基因实验和禁忌阵法,硬生生从地壳里撕开的伤口。
“老头,辐射值爆表了。”助手在身后大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再往前走,防护服要熔了!”
“你回去。”白溯没回头,手里紧紧抓着那把铁锹,“告诉相柳,不管城里怎么闹,今晚,谁也别出城。”
“为什么?”
“因为东西要出来了。”
白溯纵身一跃,跳进了裂谷。
没有降落伞,没有喷气背包。他就这么直直地坠落,像一颗钉子,钉进大地的心脏。
越往下,温度越高。
不是那种干燥的热,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腐肉味道的闷热。
岩壁上不再是冰,而是长满了五颜六色的、会呼吸的真菌。
而在裂谷的最底端——
白溯落地了。
他站在了一片巨大的、肉红色的地面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洞穴。
这是生物的腹腔。
那些岩壁上的纹理,是血管。
那些滴落的水珠,是粘液。
而在这片腹腔的中央,蜷缩着一只……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一会儿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一会儿又像是一团纠缠的触手,一会儿又分裂成无数只长着翅膀的虫子。
它似乎还在沉睡,但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空间随之收缩、膨胀。
白溯认得这个东西。
三百年前,共工封印归渊的时候,提到过它的名字。
“归墟之虱。”
它们是靠啃食神格为生的寄生虫。当年归渊之所以暴走,就是因为体内寄生了这玩意儿。
而现在,山海奇都地底下的那点“灵气”,就是这只怪物的食物。
那些新势力搞出来的基因实验,就是在给这只怪物催肥。
“难怪……”白溯低声自语,“难怪相柳要把天幕撕开。他早就感觉到地气不对了。”
那只怪物似乎被惊醒了。
它的一只触手猛地甩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溯没有躲。
他举起那把铁锹,横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
触手被弹开了,但铁锹也断成了两截。
白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肉壁上,喷出一口老血。
“杀不死。”白溯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反而亮了,“物理免疫,魔法免疫。那怎么办?”
他看向怪物的核心。
那里,漂浮着一枚黑色的晶核。
那是归渊的心脏碎片,也是这只怪物的心脏。
“得用那个东西才行……”白溯喃喃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他得回去。
回去找相柳。
找那个唯一能杀掉这玩意儿的疯子。
……
山海奇都,九山古玩行。
相柳正在擦剑。
不是那把黑剑,是厉飞当年用过的一把普通唐刀。
他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电话响了。
是白溯的号码。
相柳接起电话,没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相柳。”白溯的声音很虚弱,却很急促,“听着。城里的那些小打小闹,不用管了。准备搬家。”
“搬家?”相柳皱眉,“搬哪去?”
“搬离这颗星球。”白溯说,“北境地底,裂开了。那东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对手。那是‘归墟’里跑出来的虱子。它饿了,它在吃这座城的地基。”
相柳擦剑的手,停住了。
他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归墟之虱?”
“对。”白溯在那头咳嗽了一声,似乎又受了伤,“我现在往回赶。你准备一下。这次不是守城,是逃命。”
嘟——。
电话挂断了。
相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山海奇都的夜景依旧璀璨,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几百万条人命。
就在那家伙的一口唾沫里。
“操。”
相柳骂了一句。
他收起唐刀,转身走下楼梯。
他没去拿武器,也没去召集人手。
他走到了古玩行最里面的那个密室,推开了那扇三百年没开过的门。
门里,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是共工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神格,不是阵图,而是一张船票。
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另一片星海的船票。
“苏婉。”相柳拨通电话,“把议会解散。把所有人,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杀了吧。”
“怎么了?”苏婉在那头听出了不对劲。
“世界末日。”相柳淡淡地说,“今晚提前下班。”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百年的安稳,到头了。
新神也好,老神也罢。
在真正的怪物面前,大家都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