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沈寂川到教室的时候，顾星野已经坐在那里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两个纸袋 沈寂川坐下来，打开纸袋 今天是火腿芝士，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面包还是脆的，芝士还是有点融化
“你不用每天都买一样的”沈寂川说
“你喜欢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天吃的时候，吃完了，把纸袋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第二天你吃的是鸡肉的，纸袋随便折了一下塞进侧袋 第三天你又吃火腿芝士的，又把纸袋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沈寂川听着这段话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顾星野注意到了
“你观察我吃纸袋”沈寂川问
“我观察你”
沈寂川没接话 他低下头吃三明治 吃了两口，停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平时不说这么多”
顾星野没有回答 他也在吃三明治 但吃得比平时慢
“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沈寂川问
“睡了”
“几点睡的”
“三点”
“为什么”
顾星野看着他 沈寂川也看着他
“在想租房子的事”顾星野说
“你不是说租我隔壁吗”
“嗯”
“那想什么”
“想租你隔壁还是租你对门”
沈寂川顿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
“隔壁是一墙之隔 对门是走廊之隔 墙比走廊近”
“你算过了”
“我算过了”
沈寂川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算 墙和走廊哪个更近
“隔壁”沈寂川说
“确定”
“确定”
顾星野点了一下头 继续吃三明治 这次吃得比刚才快 好像那个问题解决了 他就可以安心吃饭了
上课铃响了
沈寂川打开笔记本 今天他带了两本 一本旧的，一本新的 旧的给顾星野，新的自己用
“你的”他把旧笔记本推到顾星野面前
“不是说不还了吗”
“那是我写过的 这个是空白的 给你用”
顾星野看着那个新笔记本 封面是黑色的 很新 边角没有折痕 和他自己买的那本深蓝色的一样新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 图书馆出来之后 路过文具店”
“你不是说你路过文具店才买吗”
“我说的是你”
顾星野拿起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第三页 空白 他翻到最后一页 也是空白的
“这上面没有画玫瑰”
“那个是我自己的”
“那你也帮我画一朵”
“你自己画”
“我不会”
“那我也不画”
顾星野把笔记本合上 放在书包最里面那层 和之前那个笔记本放在一起 一个深蓝色，一个黑色 并排
下课后，林晚又过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后面跟着一个女生，短头发，戴眼镜
“沈寂川，这是李萌 她也想加我们组”
沈寂川看了一眼顾星野 “你问组长”
“你不是组长吗”林晚说
“我是”顾星野说
林晚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沈寂川是组长 因为每次都是沈寂川在干活
“能加吗”李萌问
“不能”顾星野说
“为什么”
“人够了”
“你们组才四个人”
“四个够了”
李萌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也有点尴尬 “那算了” 两个人走了
沈寂川看着顾星野 “什么时候你成组长了”
“现在”
“你问过我们了吗”
“不用问 你们会同意的”
“你为什么不要她”
“人够了”
“林晚说四个不够”
“林晚说了不算”
沈寂川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没有看他 正在翻那个新笔记本 在第一页的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小到沈寂川看不清
“你写的什么”
“名字”
“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
“写在笔记本上干嘛”
“怕丢”
沈寂川没再问了 但他知道顾星野不是怕丢笔记本 他是怕丢那个笔记本 因为那个笔记本是他送的
第二节课，老师讲了一个很复杂的案例 沈寂川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顾星野没有记 他一直在看那个新笔记本 翻来翻去 好像在找什么
“你到底在看什么”沈寂川小声问
“看你有没有偷偷帮我画玫瑰”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顾星野把笔记本合上 放在桌上 但他把封面朝上 黑色封面 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
沈寂川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但在笔记本的边缘 他画了一朵很小的玫瑰 小到只有一个圆圈和几根线 画完之后他用手指擦了擦 擦不掉了 留在那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 两人面对面坐着
今天的菜是沈寂川打的 两荤两素 一碗汤 他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 放在两人面前
“今天不用交换了”沈寂川说
“你学我”
“你之前也学我”
“我什么时候”
“你说‘再说一次不行吗’那次 就是我之前说的 你还给我了”
顾星野想起来了 笑了一下 “你记性真好”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沈寂川看着他 嘴角弯了一下 “行”
顾星野也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之前长 不是弯一下就收回去 是弯了之后没有马上收 停在脸上 停了好几秒
沈寂川低下头吃饭 但他的嘴角也没有收回去
下午的图书馆 东侧角落那张桌子
沈寂川在看专业书 顾星野在写东西 不是笔记本 是一张纸 写写划划 和上次一样
“你又在写什么”沈寂川问
“你猜”
“不猜”
过了大概半小时 顾星野把那张纸折起来 塞进口袋
沈寂川没有问 但他一直在想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想了一个下午
五点半的时候 沈寂川合上书
“走”
“嗯”
两个人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
今天没有夕阳 天阴了 云很厚 风很大 顾星野走在沈寂川左边 这次是并排 从第一步开始就是并排
“要下雨了”顾星野说
“嗯”
“你带伞了吗”
“没有”
“我也没带”
两个人继续走 谁都没有加快脚步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地上的影子不见了 因为太阳被云遮住了
走到宿舍楼下 沈寂川停下来 顾星野也停下来
“你上去吧”顾星野说
“你先走”
“你先上”
“你先”
两个人站在楼门口 谁也不先动
一滴雨落下来 落在沈寂川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下雨了”沈寂川说
“嗯”
“你还不走”
“你还没上”
沈寂川看着他 雨越下越大 顾星野的头发上开始有水珠 他没有躲 就站在雨里 看着沈寂川
“你进来”沈寂川说
“什么”
“进来躲雨”
顾星野走进楼门口 站在沈寂川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 看着外面的雨 雨很大 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风把雨吹斜了 飘进来 落在他们的鞋上
“你今天写的那张纸上是什么”沈寂川问
顾星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递给沈寂川
沈寂川打开 纸上写满了字 但都被划掉了 一行一行的 每一行都被划掉了 只有最下面一行没有划
上面写着：“我想租你隔壁 不是因为墙比走廊近 是因为你关灯的时候 我能听到”
沈寂川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他把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里
“你不还我了”顾星野问
“不还了”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顾星野看着他 沈寂川没有看他 他在看雨 但他的耳朵红了
雨越下越大 风把雨吹进来 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离门口远了一点 但还是并排站着
“你关灯的时候我真的能听到吗”顾星野问
“能”
“你试过”
“你每天晚上都关灯很晚 我有时候还没睡 能听到”
“你为什么不睡”
“在想事情”
“什么事”
沈寂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外面的雨 雨很大 大到他看不清对面的楼
“你也在想我”顾星野说
不是问句 沈寂川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 手插在口袋里 手指碰到了那张纸 纸上写着顾星野的字 很大 占了两行格子
雨下了很久 两个人站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雨小了快走” 谁都没有说“我先上去了”
他们就那样站着 并排 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寂川”顾星野喊了一声
“嗯”
“暑假之前 我能住你隔壁吗”
“你不是说租房子吗”
“那是暑假 现在是现在”
沈寂川转过头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睛在楼门口的阴影里 看不太清 但沈寂川能看到顾星野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
“你住哪”沈寂川问
“你隔壁”
“我现在住宿舍”
“那你宿舍隔壁是哪”
沈寂川想了一下 “空房间 没人住”
“我能住吗”
“那是宿舍 你不是我们系的 住不了”
顾星野没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雨 雨小了一点 但还是没有停
沈寂川也看着雨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你可以来我们宿舍 周也床位旁边有一个空位 一直没人住”
“你室友同意吗”
“周也同意 其他两个我来说”
“那你呢”
沈寂川看着他 “我问的是你室友同不同意 没问你”
顾星野看着他 沈寂川没有躲
“你同意吗”顾星野问
沈寂川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伸出食指 在顾星野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 继续看雨
那个动作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顾星野一直看着 他没有说话 但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眼睛弯了
雨停了 太阳从云后面出来 地上的水洼映着光
“雨停了”沈寂川说
“嗯”
“你该走了”
“你呢”
“我上楼”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星野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沈寂川还站在楼门口 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落在地面的水洼上 反射出很亮的光
顾星野没有说“你上去吧” 沈寂川也没有说“你快走吧” 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 过了好几秒 顾星野先转身 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沈寂川站在楼门口 一直看着顾星野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拐角 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打开 又看了一遍
“我想租你隔壁 不是因为墙比走廊近 是因为你关灯的时候 我能听到”
他把纸折好 放进口袋 不是放回口袋 是放进了更里面的那个口袋 贴着胸口
他继续上楼 走到宿舍门口 推门进去 周也在打游戏
“你脸怎么又红了”周也头都没抬
“热的”
“今天不热 还下雨了”
“我热”
沈寂川把书包放下 坐在床上 拿出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朵玫瑰 那两片花瓣 那个花苞 那条线 那片叶子
他拿起笔 在第二片花瓣旁边 画了第三片 很小 比前两片都小 但他知道 明天会长大
他合上笔记本 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 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顾星野发的：“我到宿舍了”
沈寂川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两个字
“知道”
发完他想起一件事 又打了一行
“你明天不用带早餐了”
“为什么”
“周末 食堂不开 图书馆也不开”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
“那明天干嘛”
沈寂川想了想 打了几个字
“你想干嘛”
“去找你”
沈寂川看着这三个字 心跳忽然快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过了好久 才拿起来
“几点”
“九点”
“去哪”
“你宿舍”
“你进不来 楼下有门禁”
“那你下来”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沈寂川看着“然后再说”这四个字 笑了一下 很小 但他知道自己在笑
“行”
他发完这行字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 打在玻璃上 声音很好听 他听着雨声 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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