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痛入夜
迹部的肋骨旧伤,总是在夜里发作。白天被各类琐事占满思绪,痛感会被压下去,几乎察觉不到。可等到夜深人静,周身彻底安静下来,身体里的疼痛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剧痛把沉睡中的迹部硬生生疼醒。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呻吟。床头就放着呼叫铃,抬手就能碰到,他却刻意没有去按。
忍足白天忙前忙后已经很累,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伤痛打扰对方休息。
迹部慢慢侧过身子,不停调整姿势,想找一个能缓和痛感的角度。可无论怎么翻身,肋骨处那股钝痛始终纠缠不散。就在他第三次翻动身体时,房门轻轻被推开。
屋里没有亮起刺眼的大灯,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出柔和微光,把忍足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吵醒你了?”迹部开口,声音带着刚从疼痛里熬过来的沙哑。
忍足走到床边:“没有,我听见你一直在翻身。”
迹部抬眼看向他:“这么晚,你还没睡?”
忍足没有正面回答,他在床边坐下,手掌轻轻覆在迹部受伤的肋骨位置。
“是这里疼吗?”
“嗯。”迹部点头。
忍足掌心温热,力道放得极轻,缓慢地按摩按压僵硬的患处,像是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器物。钝痛一点点被揉开,身体紧绷的感觉也慢慢舒缓。
“你的手,”迹部闭着眼,低声说道,“比以前稳多了。”
“嗯,常年做手术练出来的。”忍足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迹部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美国那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是客套。异国他乡高强度的工作,无数台漫长的手术,其中的煎熬根本不是一句还好就能概括。只是时隔十年,很多苦楚不必摆到明面上细说。
按摩持续了很久,肋骨处的痛感渐渐退去。疼痛消散之后,浓重的困意涌了上来,迹部半睡半醒,还能感受到忍足的手依旧轻柔按在他的肩头。
恍惚之间,他无意识低声唤了一句:“侑士……”
不是客气疏离的“忍足医生”,是只有过去才会叫的名字。
忍足的手猛地顿住。
他垂眸看去,迹部双眼紧闭,长睫垂落,呼吸昏沉,分不清究竟是清醒,还是在梦呓。
“……你回来了。”迹部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
忍足的心底轻轻一颤,放低了音量,温柔回复:“嗯,我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迹部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很浅的弧度,整个人彻底放松,沉沉睡了过去,褪去了平日那份骄傲强势,只剩卸下防备后的安然。
忍足没有起身离开,就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熟睡的模样。
一晃就是十年。
从前那个耀眼张扬、不可一世的少年,被岁月磨去不少锋芒,多了成年人的疲惫与隐忍,可依旧是他牵挂了整整十年的人。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拨开迹部额前散落的碎发。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迹部脸上,将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忍足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床边,没有合眼,从沉沉深夜,一直坐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